落俗月光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的门打开。

我从地上站起来，仓皇拭去脸上的眼泪。

医生看到我这副模样一愣。

他知道我和林述川的关系，面露不忍。

“患者目前只对一个人有反应。”

“为了他能早日康复，最好让他和那个人多接触。”

他的话明明在我意料之中，可我的心却依旧抽痛。

我点点头，艰难开口。

“我明白。”

医生离开后，我朝病房里探头看去。

林述川和沈清忆正在说笑。

落日温柔的余晖映照在他们身上，看上去美好极了。

可这美好的一幕却再次刺伤了我的双眼。

林述川认真地盯着沈清忆，似乎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我最终没有进去。

拖着蹲麻了几乎没有知觉的双腿，我离开医院。

打车回到我和林述川的家。

我没有第一时间回到卧室，而是推开了书房。

这是他平常办公的地方。

说是怕我弄丢他的文件，几乎不让我进。

书房收拾得很整洁。

我的目光落在书架上。

满墙的严肃文学中，一本言情小说显得格格不入。

搬家的时候我就注意到过。

那时我还诧异林述川竟然会看这些。

我半开玩笑地问他，他却变了神色。

将那本书从我手中一把夺过，让我不要乱碰。

我原以为他是脸皮薄不好意思。

现在看来......

我打开那本书，一张泛黄的照片悠悠从扉页飘落。

我颤抖着手捡起照片，胸口一股气憋得生疼。

果然是内有乾坤。

照片上是学生时代的林述川和沈清忆。

两人穿着校服相视而笑，背景是堆满了书和卷子的课桌。

照片背面是林述川熟悉的字迹。

“高考前夕，和小忆。”

我又翻了翻那本小说，发现几乎每隔两页就夹着一张纸片。

明显是他们在上课或自习的时候传的小纸条。

我自虐一般地看着他们的对话。

最后一张字条上，沈清忆写道，

“我高考完就出国了，你会想我吗？”

“会。所以你要和我在一起吗？”

“我不能接受异国恋，我会没有安全感的。”

“我可以等你。”

“瞎说，说不定我回国的时候你身旁早有别人了。”

“就算我找，也一定会找个很像你的。”

对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如果我是局外人，或许会嘲笑少年这让人啼笑皆非的回答。

但我不是。

我在他们这场轰轰烈烈的爱情中扮演着一个无知的丑角。

我的胃部传来痉挛的痛楚，巨大的恶心感翻涌而至。

我半弓下身子，不住地干呕起来。

可因为林述川车祸的事，我一天都没吃东西。

胃里什么都没有，喉咙里只剩下胆汁腥苦的味道。

我痛苦地蜷缩在一起。

想到林述川对我所谓的一见钟情。

想到他对我展开的热烈的追求。

想到他情动的时候抱着我一遍一遍喊着的“小忆”。

想到他总是不经意间擦过我眼角的手指。

名为欺骗的利刃刺入我的胸腔。

将我的五脏六腑搅得天翻地覆。

几年的感情，直至今日我才如梦初醒。

原来透过我的眼睛，他看的不是我。

他爱的也从来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