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怎么会不知道呢?
或许从一开始,从爱上他的那一刻,自己就已经错到底了。
安安,妈妈现在就带你回家。
...
沈钰看着已经熄屏的手机,心中莫名一阵不安。
江兰向来都是秒回他的短信,无一例外。
未等他回过神来,管家的电话就打来了:
“沈总!蛇屋失火了!”
失火?为什么会失火?
沈钰顿时阵阵心慌:
“夫人和小姐呢?”
管家颤颤巍巍道:
“不知道,沈总,蛇屋被烧得只剩满地灰烬...”
心口传来针扎一般的痛,霎时间,我和安安在大火中无助哀求的样子浮现在沈钰脑海中。
挂断电话,沈钰火速赶回沈宅。
一路上,他疯狂地拨打着我的电话。
接啊...江兰,快接,然后告诉我你和安安都平安无事...
可无论怎么打,回应他的都只有冰冷的机械女声。
沈宅门外为了一群休假回来的佣人,车都没停稳,沈钰便慌忙踉跄着冲下车。
他大吼着拨开人群,却在看到眼前的一幕时,彻底腿脚发软。
玻璃门被死死锁住,蛇屋四壁被烟熏到漆黑,屋内四处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灰烬堆。
他颤抖着蹲下,捧起一把灰,泪止不住地流:
“兰兰...”
“兰兰!你在哪!我知道你是骗我的,你出来!我不惩罚你了!”
沈钰嘶哑着声音朝屋内大喊。
可又怎么会有人回应他。
沈钰跪在地上,空洞的眼死死盯着自己发颤的双手,拼命摇头,口中喃喃:
“怎么会...”
“我只是想吓一吓他们,等安慰好秦雪,再接她们出来...可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转过身,他盯着面前的佣人,双眼猩红:
“这么大的火你们没一个人发现吗?”
“你们这群废物,沈家养你们是吃白饭用的吗!”
佣人们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有管家颤着声答道:
“沈总...您为了庆祝秦小姐怀孕,给沈家上下都放了三天假,蛇屋是在假期内失火的,当时没人在这...”
秦雪踩着恨天高姗姗来迟,在看到眼前的场景后,手中的名牌包扑通一声掉落在地上。
“啊!我的宝贝!”
“这个贱妇,我要让她给我的宝贝们偿命!”
看着眼前神态癫狂的秦雪,沈钰的呼吸逐渐加重。
突然,他像是发了狠般,一掌扇在秦雪脸上。
“闭嘴!”
清脆的巴掌声在众人脑海中回荡,秦雪捂着脸跌坐在地,一脸震惊地看着沈钰:
“阿钰...你打我...”
沈钰垂着头,目光晦暗不明。
从前他只觉得秦雪是天边清月,纯洁又美好,可刚才那瞬间她疯狂的动作,极尽恶意的辱骂,让他突然意识到面前人似乎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单纯。
仔细一想,自从她出现,沈家便一日不得安宁。
贤惠的妻子,可爱的女儿,都在与他渐行渐远。
就连将她们送去蛇屋这个点子,也是秦雪出的。
“江兰是我的妻子,沈安安是我沈钰唯一的孩子,你说谁是贱妇?”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秦雪遍体生寒。
秦雪的泪挂在脸上,看到沈钰阴沉的脸色,还是将口中的话咽了下去。
站起身,她强撑着勾起伪善的笑,语气娇软地上前试图挽住沈钰的胳膊。
“阿钰...人家错了,人家也只是一时太震惊,才说错了话。”
“你不要凶嘛,会吓到宝宝...”
沈钰后退一步避开她的触碰,抬手又是一掌,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冷。
转头,他看向管家。
“把她关起来。”
说完,沈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4
那天之后,沈钰好像突然变了个人。
他几乎断了所有和外界的联系,整日窝在屋内,看着全家福发呆。
沈氏的对外合作被迫终止,生产滞销,连带着新产品的发布会也无限期拖延。
越来越多的违约诉讼状被送到沈氏,董事会坐不住了。
车娜推开卧室门时,被里面的烟味呛到不住地咳嗽。
“沈钰,你犯什么病!要死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去死,沈氏上下几万口人都等着这份工作养家糊口,你能不能有点担当!”
沈钰轻笑一声,将头深深埋进臂弯:
“家...”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已经没有家了...”
车娜被他的话搞得一头雾水:
“你在说什么?兰兰和小安安呢?”
听到我和女儿的名字,沈钰突然狂躁起来,讲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朝车娜的方向大吼:
“她们死了!是被我害死的!是我害死了她们...”
“我的妻子,我的孩子,我甚至没有见到他们最后一眼...”
车娜拧起眉,看着沈钰颓废的样子,猛地冲上前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你他吗发什么疯!她们怎么会死!是我亲自把她们送去医院的,你难道没有去接她们吗?”
“安安的状态很不好,兰兰身上也有很多伤口,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了车娜的话,沈钰抬头,猛地抓住车娜的手,眼神中带着丝丝希冀:
“你说...她们没死?”
车娜厌恶地后退一步,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径直走出门外:
“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只是代替董事会来警告你,再这样对公司放任不管,别怪那群老家伙心狠手辣。”
沈钰根本无心听车娜说了些什么,只痴痴地笑着。
兰兰没死,她们都还活着,她们一定是伤心了,才躲着不愿见他。
沈钰掏出手机,拨通了秘书的电话:
“我的电脑上有夫人的行程账号,去查她近一个月内的出行记录,快!”
...
睡在头等舱的座椅中,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我看见穿着校服的自己,在街边被叼着一朵玫瑰的沈钰拦下:
他一脸痞笑,耳尖的红晕却彻彻底底出卖了他:
“7班江兰同学,请问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心脏再次传来猛烈的抽痛,看着江兰即将接过他手中的花,我拼了命地朝她大喊:
“不要,江兰,不要!”
可仿佛冥冥之中我被什么东西牵住了脚步,只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再低头,已经哭成泪人的安安蜷缩在我腿边:
“妈妈,你不要安安了吗?”
我猛地惊醒,发现飞机已经落地。
打开手机,哥哥一小时前就已经抵达机场。
我赶在所有人之前跑向出口,却在隔着玻璃看到哥哥的脸时,止住了脚步。
他瘦了很多。
父亲早些年便意外身亡,当时的哥哥年仅六岁,妈妈因科考队的工作常年出差在外,哥哥便一人承担起抚养我的工作。
一次风暴,让妈妈永远留在了她热爱的这片神秘土地。
哥哥为了让我能继续读书,高中便辍学外出务工,我却执意要留在国内,甚至放弃大学读研的机会,早早和沈钰结婚。
到头来,还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团糟。
泪水顺着眼眶滑落,我紧咬着唇不敢哭出声,只紧紧抱着怀中安安的骨灰。
哥哥叹了口气,慢慢走进将我揽在怀中。
熟悉的味道让我瞬间安心,我伏在他怀中,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傻丫头,都过去了。”
他带我回到他的公寓,知道我喜欢粉色,他几乎用粉色的东西填满了我整个房间。
我瘪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江彦揉了揉我的头发。
“不管多大,在哥眼里,你都是个孩子”
晚上,江彦坐在我身侧,像从前那样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着我的胳膊,嘴里哼着妈妈曾对我哼过的歌。
“哥,我能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江彦的动作一顿,随即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哽咽:
“傻瓜,不跟哥哥在一起,你还想去哪里?”
江彦向公司请了长假,为了能让我快速走出阴霾,他带着我走了一遍妈妈曾走过的路。
沙漠,高原,海洋,极地。
我开始慢慢理解她的执念,也不再怨恨她为了工作而疏于对我和哥哥的关爱。
回来后,我告诉哥哥,我想继承妈妈的遗志。
哥哥什么都没说,只一言不发地关上房门,然后在第二天带了一个白人女子来我面前。
她的眸子是清亮的湛蓝,却看到我的瞬间眼底泛起泪光:
“江...欢迎回来...”
直到那枚原本属于妈妈的队徽被放在我手中,我才知道,她是妈妈所在科考队的领队,也是她为数不多的挚友,叫琳达。
我将所有精力都用来科考技能的学习,每晚到家倒头就睡。
很快我便参与了第一次科考行动。
生活逐渐步入正轨,我渐渐不再去想关于沈钰的事。
5
第三次顺利完成科考任务,琳达为了庆祝我正式获得队员身份,选择在我生日这天为我举办宴会。
我穿着哥哥早早为我定制好的礼服,却在下楼时看到沈钰站在路灯下。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丹宁风衣,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眸子瞬间亮起。
“兰兰...”
他朝我走来,举起手中的玫瑰.
“兰兰,我好想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再见到你我真的好高兴。”
“我记得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是特地来接你回家的,跟我回去好吗?”
我冷眼看着他,躲开他伸来想要牵住我的手:
“回去干什么?看你和秦雪恩爱?”
沈钰的身子一顿,随即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不是的兰兰,秦雪的事我可以解释,只要你愿意...”
“那你解释吧。”
我轻笑道。
“我听着,你说。”
沈钰的表情僵在脸上,嘴巴张张合合,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
可没有答案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不是吗?
我笑着靠近,接过他手中的玫瑰,仔细端详着:
“看啊,沈钰,我给你机会,你又不愿意说。”
“是不愿意说,还是说不出口,你自己也不知道不是吗?”
“你要和我解释什么?解释你给我下催产药?解释你把我的胎盘送去给秦雪的蛇当饲料?还是解释我在产房九死一生的时候你和秦雪在楼下缠绵?”
我的声音很轻,却不带一丝温度,每说一句,沈钰的脸便惨白一分。
“你怎么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我轻叹一声,将手中的狠狠砸向他。
漫天飞舞的花瓣下,沈钰的脸被枝干上的刺划出一道道血痕。
“你贱不贱。”
“非要有人为你和秦雪的深爱大戏做观众,你俩才能精神**吗?”
见我要走,沈钰一把扯住我的手腕,慌忙拦住我。
不可一世的沈氏总裁第一次不顾众人异样的目光,跪倒在长街上。
“兰兰,我错了,我发誓再也不会和秦雪来往,你不喜欢的一切我都会改,只求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他好看得丹凤眼中蓄满了泪,我却像是被雷击中般,猛地抽出手:
“脏黄瓜,不要碰我,你恶不恶心!”
沈钰怔住,他口中喃喃重复着我说过的话:
“脏...”
“兰兰,你最爱我了...你怎么会说我脏...”
我不想再与他过多纠缠:
“沈钰,不久后会有律师联系你,我们之间到此结束。”
沈钰摇着头:
“不要,兰兰,求你,就算是看着安安的份上,不要和我离婚好不好?”
“我们曾经不是一起许诺过要给安安一个最幸福的家,难道你要食言吗?”
听他提到女儿,我的最后一线理智也随即崩塌。
扬手狠狠几巴掌甩在他脸上:
“你不配喊我的孩子!”
沈钰见我有了反应,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般:
“对,你打我,什么气你都可以撒给我,但我们也要为了孩子考虑对不对?”
“安安呢,快让我看看她,她一定也想爸爸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沈钰脸上讨好地笑,突然笑出了声。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我抓着他额前的发,将他拖到后院。
后院的小角落有一个土堆,上面立着的牌子上赫然写着:
【江兰爱女,江安安之墓】
沈钰跪在墓前,第一次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神情。
“兰兰,别开玩笑,这一点都不好笑!”
“安安呢,快让我看看她,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了兰兰不要这样好不好?”
我强忍着心口传来的痛,猩红着眼盯着他:
“沈钰,你忘了吗?是你害死了她。”
“你明知道安安心脏发育不全,不能受惊吓,可你还是把她丢进蛇窝,让她心悸而死!”
女儿死前的惨状再次浮现在我面前,她明明那么可爱,那么懂事,却被沈钰这个蠢货生生推向死亡。
我再也忍不住,抱着女儿德的墓碑痛哭出声。
意识到我没有说谎,沈钰的眼中顿时充满慌乱。
他看了看自己颤抖不止的手,痛苦地嘶喊着: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我,不是我害的!”
我抓起他的头发,将他的头一下又一下地狠狠磕在碑前。
“沈钰,你不得好死!”
直到他额前的皮肤尽数破裂,血几乎流满他整个面部,我才猛地停手。
一字一顿道:
“沈钰,滚吧,再也不要让我见到你。”
6
那天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中的。
只知道哥哥抱着我整晚,为我擦了一夜的泪。
他说没事,有他在,我什么都不用怕。
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沈钰狼狈逃跑的样子。
我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不该在女儿面前那样冲动。
或许,那样会吓到她。
第二日,我向琳达致歉,抱歉毁了她为我精心筹办的排队。
琳达看着我红肿的眼,像妈妈一样将我抱在怀中。
“it”sOK江。”
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沈钰,也再没听到过有关他的任何消息。
...
沈钰回国后,慌张冲进安安的房间。
他不愿接受安安就这样死了的现实,可翻遍整屋,都找不到一样安安的物件。
我什么都没留给他。
他笑了。
笑着笑着却又哭了。
狭小的地下室内,回荡着沈钰的喘息声。
秦雪缩在角落中,瞳孔震颤,却不敢抬头。
沈钰用脚踮起秦雪的下巴,语气温柔:
“雪儿,你还好吗?”
秦雪怔愣一瞬,抬手抱住沈钰的腿:
“阿钰...放我出去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沈钰笑笑:
“你知道吗?安安死了。”
“是你害死了安安。”
秦雪浑身发抖,望着沈钰阴沉的脸。
下一秒,她被沈钰死死扼住咽喉。
“都怪你!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是你害的江兰离开我,是你害的安安死!”
秦雪面色青紫,指甲深深陷入沈钰的胳膊,奋力挣扎着。
直到秦雪口吐白沫,沈钰才猛地甩开她,对身后的保镖吩咐道:
“拿进来。”
无数条身长数米的蟒蛇被抬进屋内。
看着蟒蛇血红色的大嘴,秦雪白了脸:
“你要干什么!”
沈钰挑眉,话语云淡风轻:
“你不是喜欢蛇吗?我就好好满足你。”
秦雪慌张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沈钰:
“阿钰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我不想死,我愿意给江兰当牛作马,只要你留我一条命我什么都愿意做!”
沈钰面若冰霜:
“放蛇。”
“你疯了!我肚里还怀着你的孩子!你不能这样对我!”
沈钰深吸口气:
“我知道,所以就用你的孩子来给安安偿命吧。”
秦雪愣住,突然爆发出疯狂的笑:
“沈钰,你不得好死!你背叛江兰和我上床,又亲手S了自己的孩子,你这个垃圾,活该你失去一切,你就该孤独终老!”
沈钰大口喘着粗气,双眼猩红,一脚踹在秦雪身上。
越来越多的血汇集在秦雪身下,大门被死死关上,蟒蛇吐着信子围绕在她身边。
惨叫声一直持续到深夜,等门再打开,秦雪已经没了呼吸。
她的身上没有一块好肉,深可见骨的咬痕遍布全身。
原本还有些微鼓的小腹,此时已深深凹陷。
值班的保洁员看到渗出门外的血,慌忙报了警。
警方出动,沈氏立马被查封。
沈钰在凌晨的机场被拦截。
证据确凿,情形恶劣,沈钰终审被法院判处死刑。
彼时,我正躺在夏威夷的沙滩上。
琳达笑着从黑皮帅哥手中接过威士忌:
“江,这种庆祝方式你喜欢吗?”
我摸着身旁小奶狗的八块腹肌,笑得嘴都合不拢。
“完美,琳达,这是全世界最完美的派对。”
手机提示资金入账,我拉起墨镜,看着余额后面怎么都数不清的零,笑得合不拢嘴。
我想,这或许是沈钰最后向我赎罪的方式吧。
行刑当日,沈钰吃下最后一顿饭,便跟着狱警来到行刑场。
被蒙上双眼之前,沈钰最后望了眼天。
安安,爸爸来陪你了。
对不起,江兰。
当晚,我第二次梦到安安。
她穿着最喜欢的鹅黄色小裙子,站在后院朝我笑。
“妈妈,我不孤单了。”
“爸爸来陪我了。”
我哭到不能自已,将她揽在怀中,不住地道歉。
安安摸上我的眼,真实且温热的触感让我一时恍惚。
“妈妈,别哭。”
“安安下辈子,还做妈妈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