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仅仅一瞬,他又迅速戴上那副无奈又深情的面具。
他转向我的团队、对手律师,乃至尚未完全离席的审判长,深深鞠了一躬,语气充满了歉疚与包容:
“实在对不起各位,打扰大家了。我太太她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情绪不太稳定,总是说些气话。是我没照顾好她,给大家添麻烦了。”
他几句话,轻描淡写地将一场严重的职业干扰,扭曲成了“妻子情绪失控,丈夫无奈善后”的家庭闹剧。
我的委托人皱着眉拽了拽我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怀疑:
“曲律师,这后续庭审你这边还能顺利进行吗?”
对面的律师则抱着胳膊,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笑,眼神里明晃晃写着 “看你怎么收场”。
就连我律所的同事,也一脸沉郁地看着我,那眼神里的失望,比直接指责更让人心堵。
审判长清了清嗓子,脸色严肃地宣布:
“鉴于原告方律师突发状况,本次庭审终止,后续开庭时间另行通知。”
“终止” 两个字,像重锤砸在我心上。
我知道,这案子基本没戏了,我的升职路也断送了。
十亿标的的并购案,客户不可能等一个情绪不稳定的律师;
律所合伙人的晋升名额,自然也会落到别人头上。
路懿搅黄了一切,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成了众人眼里 “包容妻子的好丈夫”。
直播间里的弹幕早就翻了天,从一开始的 “磕到了”,变成了 “姐姐太不懂事了”、“路哥好惨,这么体贴还被凶”、“身在福中不知福”。
路懿低头划着手机,嘴角偷偷勾了一下,抬头时又变回那副 “心疼我” 的模样,伸手想碰我的胳膊:
“婧婧,别气了,咱们回家好不好?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别在这儿让大家看笑话。”
我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他的触碰。
这一刻,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几乎将我淹没。
我知道,在这里,在此时此刻,我无法与他争辩。
任何反驳,都会被他轻易扭曲成我情绪不稳定的又一佐证。
我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不再看他表演,抓起自己的东西,在一片异样的目光中,挺直脊背快步离开了法庭。
路懿立刻跟了上来,嘴里不停认错:
“宝宝,是我不好,不该在这时候打扰你,下次你及时回复我不就好了?原谅我这一次吧。”
我被他半强迫地裹挟着回了家,那个曾经被我视为港湾的地方,此刻我却一秒也待不下去。
“我们都需要冷静,我暂时搬出去住。”
路懿立刻红了眼眶,声音哽咽:
“婧婧,你一定要这样吗?离开我,你让我怎么活?”
他试图来拉我的手,被我狠狠甩开。
“我需要空间。”
“好,好,我给你空间。”
他妥协般举起手:“但你得答应我,每天给我报平安,让我知道你好好的。”
可搬去父母家并没换来清静。
路懿的消息无孔不入,从“起床了吗”到“睡前喝牛奶”,几乎每分每秒都在提醒他的存在。
更可怕的是,他总能精准说出我几点出门、穿了什么、甚至和谁见了面。
我盯着手机,寒意窜上脊背。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猛地抬头,环顾四周,随后冲进客厅,手指颤抖地摸索过电视柜、装饰画、空调出风口......最终,在正对沙发的一个旧玩偶眼睛里,找到了那个微小的、闪着红光的镜头。
“啊!”我尖叫着砸烂玩偶,巨大的愤怒和恶心让我浑身发抖。
我将拆下的摄像头狠狠扔进垃圾桶,当天就让律师寄出了离婚协议。
路懿消停了几天。
直到那天下午,我临时回律所处理急事,母亲打电话来说:
“小懿来了,诚心道歉,还说要给你煲了最爱的汤,晚上留他吃饭吧。”
我心头一紧,莫名不安:“妈,让他走!”
“哎呀,人家一片心意......”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是母亲惊恐的尖叫和刺耳的玻璃碎裂声!
“妈?妈!”
电话断了。
下一秒,我接到了邻居的电话,对方惊慌失措地大喊:
“小婧!快、快回来!你家煤气爆炸了!你爸妈......你老公......全都抬出来了!”
我冲到医院时,三人都在抢救。
母亲吸入性损伤,父亲手臂烧伤,而路懿说是伤得更重,需要植皮。
父母在一旁老泪纵横,反复念叨:“多亏小懿......要不是他及时发现......”
巨大的后怕和愧疚像潮水将我淹没。
可是,我又不得不怀疑这场意外的发生。
明明上周刚检查过煤气,又怎么会突然泄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