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们村唯一的大学生,是全村人凑钱供出来的。 毕业那天,我拒绝了城里大公司的高薪,毅然回了村。 村长激动地握着我的手:“好孩子,没忘了根。” 乡亲们围着我,眼里是满满的期盼,仿佛我是下凡的财神。 我带着他们种果树,搞养殖,联系销路,没日没夜地干。 第一年,大家分红时笑得合不拢嘴。 第二年,一场突如其来的山洪,冲毁了我们的一切。 我为了抢救集体的账本,被倒塌的横梁砸断了双腿,还伤了脑子。 再醒来时,我成了半个傻子,话都说不利索。 村长来看我,叹着气,把一个信封塞到我妈手里: “这是大家凑的,以后......你们自己多保重吧。” 我看见去年还拉着我喊活菩萨的婶子,在门口对着地上啐了一口。 “真是个丧门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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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发了上面拨下来的救济粮,每家每户都能领到一些米和面。
轮到我们家时,村长老婆把一个漏了底的米袋子扔在我妈脚下。
里面装着一些已经生了虫、泛着霉味的陈米。
“就剩这些了,爱要不要。”她抱着胳膊,斜眼看着我妈。
“这米......都坏了,怎么吃?”我妈乞求。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村长老婆提高了音量,
“方倾辞把大家害得这么惨,没让你们滚出村子就不错了。”
周围的村民都冷漠地看着,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我妈弯下腰,默默地把那袋发霉的米抱在怀里。
我知道,她不是为了自己,她是为了我。
哪怕是发霉的米,煮成粥,也能让我这个废人多活一天。
回到家的路上,几个小孩子突然从巷子里钻了出来。
他们手里拿着石头,对着我就砸了过来。
“傻子,傻子。”他们一边砸一边喊,
“丧门星的女儿。”
石头砸在我的头上,脸上,我疼得直叫唤。
我妈急了,扔下米袋子,扑过来护着我。
“不许欺负我女儿。”她声嘶力竭地喊。
可那些小孩子一点都不怕,反而砸得更起劲了。
“你们家就是灾星。”
“我爷爷说了,见到你们就得吐口水。”
一个石头正好砸中我的额头,血流了下来。
我妈疯了一样冲过去,想抓住那个扔石头的孩子。
可她刚一动,那些孩子就一哄而散了。
我妈跪在地上,用袖子给我擦血。
她的手抖得厉害,眼泪一滴滴地落在我脸上。
“倾辞,不疼,不疼......”她一遍遍地念着。
回到家,我妈淘了十几遍米,可那股霉味还是挥之不去。
她把粥端到我面前,吹了又吹。
“倾辞,喝粥。”
我看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憔悴的脸,心里一阵绞痛。
我猛地摇着头,嘴里发出抗拒的呜呜声。
我不喝,这东西不能吃。
“听话,喝了才有力气。”我妈的语气里透着疲憊,
“妈不饿,你吃。”
她说着,就把勺子往我嘴里送。
我紧闭着嘴,偏过头去。
温热的粥糊了我一脸。
我妈愣住了。
下一秒,她突然爆发了。
“你为什么不吃,你是不是也嫌弃我,嫌弃我没本事,只能让你吃这种东西。”
她一把将碗摔在地上。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我每天被人指着鼻子骂,被人当狗一样使唤,是为了谁啊。”
她声嘶力竭地吼着,眼泪不断掉落。
这是她第一次对我发这么大的火。
我被吓傻了,呆呆地看着她。
吼完,她又蹲下身,抱着头痛哭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的女儿啊......我的倾辞啊......妈对不起你......”
我伸出手,想去摸摸她的头,可我的手抖得厉害,怎么也够不着。
我只能流着泪,发出无助的哀鸣。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地止住哭声。
她站起来,默默地收拾地上的碎片,然后又去淘米,重新给我煮了一碗。
这一次,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喂我。
我乖乖地张开嘴,把带着霉味的苦涩米粥一口一口咽下去。
那味道,像是要把我的五脏六腑都搅烂了。
可我知道,我妈的心,比这粥还要苦。
没过几天,我的腿伤复发了,又红又肿,还流着脓水。
我妈急得不行,半夜背着我,去敲村里医生张伯的门。
张伯是我们家的远房亲戚,我风光的时候,他见了我总是倾辞侄女地叫个不停。
“张......求求你,救救我女儿......”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
门开了,张伯探出个头,一脸不耐烦。
“大半夜的,嚎什么丧。”
当他看到是我时,眼神立刻变得嫌恶。
“看病可以,先拿钱。”他伸出一只手。
“我们......我们现在没钱,等缓过来了,一定加倍还你......”
“没钱看什么病?我这又不是善堂。”张伯冷笑一声,
“再说了,他这腿都废了,脑子也坏了,治了也是白治,浪费钱。”
说完,他就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