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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奴儿。
是我最痛恨的名字。
思绪一下子被带到从前。
那时,我还只是春风楼的娼妓。
年幼被生父继母卖了过去,身价不过二两银子。
靠着争抢,靠着忍耐,靠着风骚,一步一步成为头牌。
眼前的男子模样依旧,甚至比从前更加富贵。
可我看了,却是本能地恶心。
昔日的沈兴怀,不过是个穷书生,莫说读书,便是日常吃饭的钱都没有。
只是彼时的他,虽青衫单薄,却为人正直淳朴。
春风楼的妓子是不能自己赎身的。
我几度设下考验。
他是我亲自擢选带我出苦海的人。
我得了自由身,他得了我的钱财作为感谢。
那晚,他哭的像个孩子。
“姐姐这样待我,兴怀无以为报。”
“我必定好好读书,早日高中,让姐姐当上诰命的夫人,扬眉吐气。”
我目睹他头悬梁锥刺股,陪着他一路从边城考到京城。
那一年,长安城出了个大人物。
他成了文武双科的状元。
策马游街那天。
他骑着高头大马,身着状元披红,在长安城万千少女的追逐争抢中。
将胸前的绣球亲自交到我手上。
“没有姐姐,就不会有今日的兴怀。”
“姐姐,你可愿意,做我的正妻?”
那一场春风得意,我成了全长安最有名的新娘。
出身娼妓,却引得国朝百年的双科状元宁愿抗旨拒婚公主,也要娶我为正妻。
彼时我是真的认为。
一个女子最幸福的归宿,不过如此。
直到随着他在官场上屡屡失意,从京城被贬到了边城。
“金奴姐姐。”
“我......受不了了......”
“你的出身,实在是拖累了我。”
“我已经答应了上峰的示好,打算求娶他家女儿为正妻。你......就当是为了我,去,去做个通房吧。”
“我已经跟柳家小姐说好了,你先当几年通房,回头我报金奴儿病故,给你个新身份,再抬你做良妾。”
金奴儿,金奴儿。
那是我在春风楼的花名。
果然,一辈子都是做奴婢的命。
我笑笑,没有过多的争吵与抗争。
只是在他结婚当天,卷走了大半家财,远赴长安。
曾经的少年成了微风的官老爷。
他拍着微微隆起的肚腩,随即激动地将我抱在怀里。
“金奴儿,太好了,是你!”
“你可知道,这些年,我一直对你日思夜想,我找你找的......”
忽而,他脸色一变。
身边的师爷更是吹胡子瞪眼。
“大胆!见到侯爷,怎不跪拜?”
沈兴怀更是气鼓鼓道:“贱人!当初卷走我大半家产!害我新婚日丢尽了颜面!”
他打量着我浑身上下的粗布麻衣。
“怎么?现在过不下去了?知道做本侯妾室的好了?”
“可惜了,你这种水性杨花不识大体的女人......算了,你这就跪下,给我跟主母三跪九叩,我就做主,让你继续从通房做起......”
方才跋扈飞扬的柳吟霜此刻则收敛了怒火。
迈着碎步走到沈兴怀跟前。
“侯爷......这种贱人......”
“啪”的一声。
沈兴怀的巴掌落在她脸上。
“争风吃醋的东西!当年仗着岳丈的势作威作福,如今岳丈败落你还是改不了你的性子吗?”
柳吟霜吃痛,却不敢正眼看沈兴怀,反而将目光狠狠剜在我身上。
“狐 媚人心的贱货!”
我轻笑。
“原来尊贵的侯夫人,过的也不过如此,难道夫人觉得,天底下所有女子,都喜欢夫君只打自己一个人?”
“侯爷这幅尊容,就连做我侍女的贴身太监,都不够格。”
“你!”
沈兴怀气的怒目圆睁,当即上前狠狠掐住我的脖子。
“金奴儿,你怎么这样不识抬举?”
“你一闹就是七年!现在还没闹够?做个通房怎么就委屈你了?”
我狠狠啐了他一口。
“别叫我金奴儿!我叫赵金枝!”
“沈兴怀,你敢这么对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沈兴怀顶着唾沫。
却笑出了声。
“金奴儿,你怎么还像从前一样奔放?”
“凭你是谁,还不是要灰溜溜地回来求我收留你?”
“难不成,你还能是女皇啊?”
身后传来一阵怒喝。
“放肆!”
“敢欺辱我母皇!”
我使出浑身的力气,一脚踹翻沈兴怀。
“巧了,我还真是女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