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七十大寿上,提出半辈子想去旅游的心愿,被子女们全票否决。 理由是钱应该留着给孙子报更贵的补习班。 我看着女儿手里抱着的投票箱,心一点点沉下去。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人生需要他们投票决定了? 我想吃咸口的菜,他们投票让我吃淡的,说为了我健康。 我想回老家看看,他们投票说路途遥远,怕我死在半路。 我胸口闷得厉害,想让儿子送我去医院。 他又拿出了投票箱:“这也要投票的哦,少数服从多数。”
我那大儿媳妇更是把头埋得死死的,生怕我再点到她的名。
“好,很好。”
老大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我的鼻子。
“妈!你闹够了没有!”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为老不尊!你过七十大寿,我们都开开心心给你过,你非要整这么一出是吧!”
“你以为我们每天容易吗?我要养单位里上上下下的关系,老二要看孩子看家,老三要创业赚钱!哪一桩哪一件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的孙子孙女?为了你?”
他越说越激动,脸红脖子粗的,唾沫星子横飞。
“你这么闹,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另一半?有没有考虑过你的孙子孙女?”
“你难道要我们另一半都跟你一样,年纪轻轻就丧夫、丧妻吗!”
丧夫这两个字,谁都可以提,就老大不能提!
那年,我四十岁,正怀着老三。
都说我们湘西女子泼辣,骨子里带着匪气。
我爹就是这么说我的,说我性子野,像匹没人能套住的野马。
直到我遇见了他们的爹,我们认识得晚,爱得却比谁都浓烈。
他是个老实本分的男人,却愿意陪着我疯,陪着我闹,
把我宠成了他心尖上的宝贝。
可就是这样一个把我看作生命的男人,却死在了他最疼爱的两个孩子手里。
我挺着八个多月的肚子,在家门口的树荫下纳鞋底。
丈夫在院子里劈柴,他一回头看见我,就咧开嘴傻笑。
“媳妇儿,累不累?要不进屋歇着吧,外头热。”
我白了他一眼。
“就你金贵,赶紧劈你的柴!”
他嘿嘿笑着,手上劈柴的动作更快了。
可一转眼,我就发现不对劲。
老大和老二那两个兔崽子,半天没见着人影了。
“陆向东!陆向南!死哪儿去了!”
没人应。
我丈夫也停下了手里的斧头,眉头紧锁。
“你往村东头找,我往河边去看看。”
我点点头,挺着肚子,几乎是小跑着往村东头的山坳赶去。
我的心跳得飞快,八个多月的肚子也一阵阵发紧,坠得我生疼。
“陆向东!陆向南!”
我喊得嗓子都快哑了,可回应我的只有空荡荡的山里回音。
等我赶到河边的时候,河岸上早围满了人,乱糟糟的一片。
“嫂子!”
邻居王婶一把拉住我,声音都在发颤,
“陆哥他......他为了救孩子......跳下去了,还没上来!”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天旋地转。
“孩子呢?孩子救上来了吗?”
旁边的放牛娃吸溜了一下鼻涕。
“向东向南没事,他们往小树林里跑了,还是我去喊人救陆伯伯的!”
最终我在那片小树林里找到了他们。
两个浑身湿透的孩子手脚冰凉,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我红了眼眶,指责的话最终也没能说出口,一左一右将他们牵了回去。
“丧夫?”
我好不容易才从那段窒息的回忆里挣脱出来,
“陆向东,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
“我说错了吗?爸就是因为你才......你本来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