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上有不少烫伤的疤痕,皱皱巴巴的,看起来很吓人。
我抬起左手,摸了摸那里,没有皮肉支撑,像烧焦的木炭,我平时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带上袖套。
妹妹也从医院回来了,她头上光秃秃的。
妈妈说,那是因为需要化疗。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像我窗台那朵快枯萎的向日葵。
我时常能听到她在里面摔东西,还有压抑的的哭声。
爸爸妈妈站在她的门外,手足无措,总会唉声叹气。
他们看我的眼神,也变了,不似从前那般温柔。
妈妈不再追着喂我吃东西。
爸爸也不再给我买新的娃娃。
他们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妹妹身上。
那天,我悄悄地走到妹妹的房间。
妹妹背对着我,坐在梳妆台前。
双手不断的抓挠着头皮,直到鲜血流下,她才歇斯底里的哭出了声音。
我的心好像被针扎了一下。
我不想让妹妹哭。
我跑回自己的房间,翻出了收藏的蜡笔。
用我的左手,在纸上努力地画画。
我画了一个小女孩,给她画上了全世界最漂亮的长发。
我还给她画上了一双会笑的眼睛,就像生病前的妹妹。
我再一次走到她的房间,她正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我把画递到她面前,努力地对她笑。
“妹妹......不哭......头发......”
“画......画给你......”
她抬起头,看到了那张画,瞬间愣住了。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突然,像疯了一样,一把抢过那张画,撕成了碎片。
她冲着我尖叫,声音嘶哑又绝望。
“你觉得很好玩吗!林晓月!”
“你是在嘲笑我吗?嘲笑我变成了和你一样的怪物!”
“我毁了你的手,你现在就要来看我的笑话吗!”
“你滚!我不想再看到你这张脸!”
爸妈听到声音后,冲了进来。
我缩在角落里,因为害怕浑身发抖。
可这一次,妈妈没有抱我。
她走到妹妹身边,心疼地想去扶她,却被妹妹一把挥开。
爸爸走过来,把我从地上拉起来。
他的手很用力,抓得我的胳膊生疼。
“晓月!你妹妹身体不好,你不要再来烦她了!”
“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这是爸爸第一次,对我这么凶。
我被他推搡着,踉踉跄跄地走出房间。
妈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充满了厌烦。
“她现在什么都不懂,只会添乱!”
爸爸叹了口气,对妈妈说。
“今天医院又来催款了。”
“晓月上次洗胃的钱,够晓星做两次化疗了。”
妈妈也哭了起来,声音里满是绝望。
“怎么办啊......晓星......以后可怎么办啊......”
爸爸的声音更沉了。
“这还只是开始。”
“医生今天说了,化疗只是拖延时间,她的癌细胞已经伤到了内脏。”
“想要根治,只有器官移植。”
爸爸吐出这几个字后,整个家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妹妹踢翻了我送她的布娃娃,冷笑几声。
“要找到合适的配型哪有那么容易......”
“就算是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她要治疗,要浪费家里的钱,浪费我的命!”
爸爸狠狠吸了一口烟,再次开口。
“就算是砸锅卖铁去求人,我也会给你找到合适的S源!”
我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原来,
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在抢妹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