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确诊脑癌晚期的那天,我还在暴雨中送着超时半小时的外卖。 刚爬上六楼,就因为超时被点外卖的顾客一脚踹下楼梯,滚落在一楼大厅。 浑身剧痛时,听到旁边的高档汽车里传来哥哥暴怒的吼声。 “宋听!你为了逃避给安安过生日,竟然跑来这里送外卖装惨?” “是不是非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宋家亏待了你这个养女,你才满意?” 随着头盔被狠狠踩碎,我才看清,眼前是为了给真千金宋安安庆生包下整栋楼的大哥。 他居高临下,指着我变形的右腿冷笑。 “别演了,半个月后安安订婚,需要一个像样的伴娘。” “只要你乖乖配合,别再出去丢人现眼,我就让你重回宋家。” 我视线模糊,指尖颤抖地去摸口袋里的诊断书。
2
我是被一盆冰水泼醒的。
刺骨的寒意钻进骨髓,我猛地呛咳起来。
睁开眼,是熟悉的宋家地下室。
这里阴暗、潮湿,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晃。
六年前,宋安安刚回宋家,说她怕黑。
宋贺就把我关在这里整整三天,说要让我体验一下安安在外面受过的苦。
那时我哭着求饶,喊破了嗓子也没人理。
现在,我已经学会了闭嘴。
“醒了?”
宋贺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根马鞭。
宋安安缩在他怀里,一脸受惊的小鹿模样,眼神里却满是得意。
她头昂的高高的,挑衅般的露出脖颈下的心型胎记。
“姐姐,你别怪哥哥,他也是为了你好。”
“你在外面送外卖,风吹日晒的,多辛苦呀。”
“留在家里,虽然是做下人,但至少有口热乎饭吃。”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撑着地面坐起来。
右腿已经肿得呈现出青紫色。
我知道,如果不及时治疗,这条腿就算废了。
甚至可能引发感染,要了我的命。
虽然我也没几天好活了,但我不想死得这么难看。
至少不是死在宋家。
“我要去医院。”
我盯着宋贺,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宋贺,我腿真的断了,再不治会死人的。”
宋贺眼神一冷,手中的马鞭猛地抽在旁边的桌子上。
“啪!”
一声脆响,吓得宋安安瑟缩了一下。
“宋听,你还在装?”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捏住我的下巴。
“你为了逃避给安安赎罪,连这种谎都撒得出来?”
“你要是真断了腿,刚才被拖进来的时候怎么一声不吭?”
“我看你就是欠教训!”
我不吭声,是因为疼晕过去了。
可解释有什么用呢?
在他心里,我连呼吸都是错的。
“爸爸妈妈呢?”
我转移话题,不想再跟他纠缠腿的事。
反正都要死了,断不断腿又有什么区别。
“爸妈嫌你丢人,不想见你。”
宋贺甩开我的脸,嫌恶地擦了擦手。
“他们说了,既然回来了,就好好赎罪。”
“什么时候安安原谅你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滚。”
我看着眼前这对兄妹情深的璧人,突然笑出了声。
“我有什么罪?”
“是因为我不该被抱错?还是因为我不该活着?”
“闭嘴!”
宋贺怒吼一声,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我身上。
“啪!”
剧痛从肩膀蔓延到全身,我闷哼一声,蜷缩成一团。
“姐姐,你别乱说话惹哥哥生气了。”
宋安安假惺惺地跑过来,想要扶我,手却暗中用力按在我的断腿上。
“啊!”
我惨叫出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宋安安吓得退后一步,眼泪汪汪地看着宋贺。
“哥哥,我不是故意的......姐姐叫得好吓人。”
宋贺一把搂住她,心疼地哄着。
“别怕,她是装的。”
他转头看向我。
“宋听,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既然你这么喜欢提当年的事,那就在这里好好反省。”
“没我的允许,谁也不准给她送饭!”
“直到她学会怎么当一条听话的狗为止!”
铁门重重关上。
黑暗再次吞噬了我。
我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里,摸索着口袋。
那张诊断书还在,只是已经烂成了一团浆糊。
我把它塞进嘴里,一点一点嚼碎,咽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就像我这荒唐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