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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确诊脑癌晚期的那天,我还在暴雨中送着超时半小时的外卖。
刚爬上六楼,就因为超时被点外卖的顾客一脚踹下楼梯,滚落在一楼大厅。
浑身剧痛时,听到旁边的高档汽车里传来哥哥暴怒的吼声。
“宋听!你为了逃避给安安过生日,竟然跑来这里送外卖装惨?”
“是不是非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宋家亏待了你这个养女,你才满意?”
随着头盔被狠狠踩碎,我才看清,眼前是为了给真千金宋安安庆生包下整栋楼的大哥。
他居高临下,指着我变形的右腿冷笑。
“别演了,半个月后安安订婚,需要一个像样的伴娘。”
“只要你乖乖配合,别再出去丢人现眼,我就让你重回宋家。”
我视线模糊,指尖颤抖地去摸口袋里的诊断书。
肿瘤压迫视神经,我已经快瞎了,活不过下周的。
可是,哥哥,宋安安认亲时候的心型胎记,我一直都有啊。
而你说的宋家,我不想回去了。
......
我躺在一楼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右腿呈现出一种诡异角度扭曲着。
视线里,那双昂贵的手工皮鞋慢慢逼近,最后停在我的手边。
鞋尖碾过我满是冻疮的手指,那是宋家大少爷,宋贺。
也是我曾经喊了二十年的哥哥。
“装死?”
他声音冷冽,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
“宋听,你这招苦肉计用了多少年了,还没腻吗?”
我咬着牙,冷汗混着雨水流进眼睛里,刺痛得厉害。
我想爬起来,可右腿根本使不上力,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大概是断了。
也好,反正脑子里的瘤子也要炸了,断条腿算什么。
我颤抖着手,想要去捡那个被他踩碎的头盔。
那是我吃饭的家伙。
一只纤细白嫩的手先我一步,捡起了头盔碎片。
宋安安穿着一身高定的小礼服,满脸担忧地看着我。
“姐姐,你怎么能为了见哥哥一面,特意跑来送外卖呢?”
“你要是缺钱跟家里说呀,何必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宋家丢脸?”
宋贺听到这些话,脸色更加阴沉。
他一把扯过宋安安,生怕沾染上我身上的脏气。
“跟这种人废什么话。”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我。
“既然来了,就别想轻易走。”
“半个月后安安订婚,缺个端茶倒水的下人,我看你挺合适的。”
我忍着痛,费力地仰起头,视线已经开始有些模糊了。
肿瘤压迫视神经,我的视野中心总是有黑斑在跳动。
“我不去。”
我声音嘶哑。
“宋贺,我腿断了,我要去医院。”
“医院?”
宋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
“宋听,你演戏演上瘾了是吧?”
“刚才那一脚我根本没用力,你顺势滚下来不就是为了讹钱吗?”
“想要钱可以,去给安安跪下把鞋擦干净,我就给你治腿的钱。”
我看着他,心里最后那一丝火苗,彻底熄灭了。
曾经,我手指被纸划破一道口子,他都能心疼半天,连夜开车去买最好的创可贴。
如今,我断了腿躺在他面前,他却觉得我在演戏。
“我不去。”
我重复了一遍,用尽全身力气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我要走。”
我不想死在宋家,更不想死在他们面前。
刚撑起半个身子,宋贺忽然抬腿,一脚踹在我的肩膀上。
我重重地摔回地上,后脑勺磕在大理石上,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耳边传来宋安安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哥哥!别打了,姐姐会死的!”
“死?”
“这种祸害,命比蟑螂还硬,怎么可能死。”
“来人,把她拖上车,带回别墅。”
“既然她这么喜欢送外卖,那就让她在安安的订婚宴上,给每一位宾客送酒。”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
我感觉到有人拖着我的腿。
剧痛让我浑身抽搐,却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
口袋里的诊断书随着拖拽滑落了一半,又被雨水打湿,糊成一团废纸。
就像我这条烂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