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年了。

我刻意不去听任何关于京城的消息。

我以为,我可以彻底和过去告别。

可林宛月,她来了。

她看着我,如同白日见了鬼。

而那些我以为已经遗忘的记忆,也瞬间带着寒意翻涌而上。

谢晴柔回京那天,东宫大宴。

萧景珩命我立于一旁,为她布菜。

“知微姐姐,这道水晶肴肉可真好吃,你也尝尝?”

谢晴柔笑得天真烂漫,夹起一块肉,递到我嘴边。

萧景珩的目光,冷冷扫过来。

“身为宫婢,要有宫婢的规矩。”

我垂下头。

“奴婢不敢。”

谢晴柔手一抖,那双御赐的琉璃筷,连带着一盏琉璃盏,“哐当”一声,碎在地上。

她吓白了脸。

萧景珩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看着我,一个眼神。

我便懂了。

我默默跪下,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

“殿下,是奴婢笨手笨脚,惊扰了谢姑娘,请殿下责罚。”

他扶起谢晴柔,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无妨,不过是个玩意儿,你没伤着就好。”

转头看我时,又恢复了冰霜。

“自己去领罚,禁足一月,抄《女诫》百遍。”

他赞谢晴柔天真烂漫,如水晶般纯粹。

而我,是那块碍眼的,甘愿为她粉身碎骨的垫脚石。

后来,又是冬天。

他带她在暖阁赏梅,我在廊下侍奉。

她不知怎么就“失足”落入了结着薄冰的池塘里。

他跳下去救她,抱着她湿透的身子,怒吼着传太医。

回过头,他一脚踹在我心口。

“沈知微!你何其歹毒!”

我被踹得翻倒在地,咳得撕心裂肺。

“我没有......”

“还敢狡辩!”

他双目赤红,

“晴柔若有半点差池,孤要你全家陪葬!”

他根本不听我解释。

他罚我。

“你不是喜欢推人下水吗?那便自己下去,好好感同身受!”

腊月寒冬,滴水成冰。

我被侍卫扔进了那个池塘。

冰冷的池水瞬间包裹了我,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钻进来,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

我在水里挣扎,看着岸上那个我爱了十年的男人,他冷漠的轮廓在风雪中模糊不清。

我在水里泡了整整一个时辰。

捞上来时,已经只剩半口气。

我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梦里,我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他温柔的低语。

“别怕,有孤在。”

“你只是受了惊吓,喝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原来,我发着烧快要死了,而他,在隔壁守着受了惊吓的谢晴柔。

我的命,抵不过她的一场惊吓。

而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我那副百鸟朝凤图。

那是他曾许诺我的,大婚时的嫁衣图样。

我熬了三个月,熬干了心血,熬红了双眼,指尖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眼,才绣出雏形。

谢晴柔来看我。

她看着那副绣品,眼底是藏不住的嫉妒。

下一刻,她捂着心口,脸色煞白地倒在萧景珩怀里。

“殿下......我,我心口好痛。”

她泪眼婆娑地指着我的绣品。

“知微姐姐,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可这凤凰的眼睛,绣得好生凌厉,像是要啄人一般......我一看,就觉得煞气好重......”

“你......你是不是在咒我?”

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没有!”

萧景珩却信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彻骨的失望和厌恶。

“沈知微,孤的耐心,耗尽了。”

他走过去,一把扯下我绣了无数个日夜的绣品。

“撕拉——”

锦帛碎裂的声音,让我的心揪得生疼。

但他没有停。

他将那堆破碎的锦缎,连同我所有的痴情与希望,一并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盆。

“孤说过,你不配。”

我死寂如灰。

那一刻,我知道。

沈知微,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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