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时候,姐姐给我端来一碗肉汤。 汤里有一股怪味,又腥又冲,像耗子药。 姐姐不敢看我,手一直在抖,汤洒出来好几滴,落在桌上烫出几个油点子。 爸妈死得早,昨天来相亲的那个男人指着我的鼻子骂。 “带着这个拖油瓶,谁敢娶你?除非他死!” 姐姐回来后,半夜坐在床头,盯着那把生锈的菜刀看了很久。 她以前很疼我的,有好吃的都留给我。 可自从那次为了给我凑医药费,她去卖血昏倒醒来后,看我的眼神就变了。 她把碗往我面前一推,带着哭腔。 “喝吧,喝了腿就不疼了。” 我看着那碗汤,肚子咕咕叫。 我是个瘸子,但脑子不傻。 我知道喝下去会怎么样,但我还是端起来了。 我最怕姐姐皱眉头了。 我大口大口地喝,汤很烫,喉咙火辣辣的。 姐姐背过身去,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我把碗底都舔干净了,擦擦嘴。 肚子开始绞痛,像有把刀在里面搅,眼前发黑。 我趴在桌子上,用最后力气说。 “姐,汤真好喝。” “以后我自己睡,不吵你了。”
2
我以为死掉就是睡觉。
但我很快发现,自己正在往上飘。
我低头一看,吓了一跳。
我看见了破旧的屋顶,看见了房梁上挂着的陈年蜘蛛网。
再往下看,我看见了桌子,还有趴在桌子上的我自己。
那个“我”,一动不动,脸色发青,嘴角还挂着一点油渍和血沫子。
眼睛半睁着,灰蒙蒙的,没光了。
真丑啊。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死相这么难看,怪不得那个S猪的说我是个晦气包。
姐姐转过身来了。
我以为她会松一口气。
以为她会瘫坐在椅子上,擦擦汗,说一句“终于解脱了”。
可是没有,姐姐脸上全是泪。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她看见我那个样子,整个人僵住了。
愣了一秒。
然后,她发出了一声尖叫。
“啊——!!”
。她疯了一样扑过来,一把抱住那个已经死掉的“我”。
“阿生!阿生你怎么了?!”
“你别吓姐!你别睡!”
“阿生你醒醒啊!姐求你了!”
她拼命摇晃我的身体,力气大得吓人。
桌子被她撞得吱吱响,差点翻过去。
我飘在半空,有点懵。
我着急地想喊她。
姐,你别晃了,再晃我就吐了。
不是你让我喝的吗?那汤里不是耗子药吗?
我都喝完了,你也该放心了,你咋还哭呢?
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没了我也好,你就不用那么累了。
姐姐的手都在抖,她去摸我的脸,摸我的鼻子。
没气了。
她哆嗦着,把手指伸进我的嘴里。
“吐出来!你给我吐出来!”
“阿生听话!快吐出来!”
她用手指去抠我的喉咙,想催吐。
可是我的牙关咬得死死的,那是死人僵硬的反应。
她的手指被我的牙齿划破了,血流出来,混着我嘴里的血沫子。
红得刺眼。
“哇”的一声,姐姐哭吐了。
她干呕着,却还在拼命抠我的嘴。
“我不嫁了,我不嫁了行不行!”
“阿生你别死,姐错了!姐不该逼你喝药!”
“那是治腿的啊!那是给你治腿的啊!”
她在喊什么?治腿的?
我愣住了。
那股腥臭味,那股冲鼻子的味道,不是耗子药吗?
姐姐疯了一样,一把将我那个一百来斤的身体抱了起来。
她那么瘦,平时抱一袋米都费劲。
可现在,她抱着我,拼命往外冲。
“救命啊!来人啊!”
“救救我弟弟!救救阿生!”
她的嗓子喊劈了,带着血腥味。
风呼呼地吹,把她的头发吹得像个疯婆子。
我飘在她头顶,心里突然疼得厉害。
比喝了药还疼。
姐,你这是干啥啊。
我都死了,你还折腾啥啊。
你把我扔了不行吗?
村里的诊所亮着灯,老医生正准备关门睡觉,被姐姐砸门的声音吓了一跳。
“开门!王叔开门啊!”
老医生披着衣服跑出来,门刚开一条缝,姐姐就撞了进去,直接跪在了地上。
她把我的尸体放在诊疗床上,然后就开始磕头。
“求求你救救阿生,他不能死,他才十五岁!”
“他还没娶媳妇,还没过好日子!”
“我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