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老公说为了让日子更有奔头，搞了个家庭积分制。

洗一次碗10分，拖一次地20分，上交工资100块换1分。

小叔子来家里蹭住，什么都不干，老公给他技术入股，每天白送500分。

婆婆天天跳广场舞，老公给她健康分，每天奖励300分。

我是外卖骑手，风里来雨里去，攒了三年积分，终于够换那个家庭旅游大奖。

结果兑换当天，老公把奖品下架了。

理由是：“系统升级，暂时无法兑换。”

那天暴雨，我为了赶时间送单，被轿车撞飞，小腿粉碎性骨折。

我躺在雨水里给老公打电话，让他转点医药费。

他说：“你那个腿，随便找个小诊所包扎一下就行，别矫情，外卖单子超时了要扣钱的。”

电话挂断，我看着手机上超时的订单，笑了。

......

暴雨如注，剧痛让我的视线一片模糊。

我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拨通了老公陈峰的电话。

这三年，我像头老黄牛一样，为了那个所谓的家庭积分制拼命干活。

现在，我躺在雨水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让他给我转点医药费。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嘈杂的欢呼声和礼炮的响声。

“喂？林月，大晚上的你不在外面跑单，打电话干什么？”

陈峰的声音透着不耐烦。

“我正忙着呢。”

“陈峰，我出车祸了。”

我咬着牙，忍着钻心的疼。

“腿好像断了，在东风路这边，你能不能给我转五千块钱？救护车来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是陈峰满不在乎的嘲讽。

“五千？林月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你看看你那个积分账户，昨晚不是给你清零了吗？”

我脑子嗡的一声。

“清零？为什么清零？兑换旅游不是下架了吗。”

“哎呀，都说了系统升级。”

陈峰漫不经心地解释。

“刚才系统修好了，我看你积分挺多的，正好我不够，就都提现出来给小凯买车了。”

“你不知道，那辆大奔首付就要三十多万，你的积分折算下来刚好够个首付。”

我的血一点点冷下去，比这雨水还要刺骨。

“那是我的血汗钱，是我跑了三年外卖，一分一分攒出来的！你怎么能给陈凯买车？”

“一家人分什么你我？小凯是弟弟，不仅要买车，还得开好的。再说了，我不是给你留了点积分吗？”

陈峰嗤笑一声。

“现在的积分汇率变了，你剩下的分大概够换两斤猪肉。要不你忍忍？去个小诊所包扎一下就行了，别太矫情。”

“对了，外卖单子要是超时了，可是要扣大分的。挂了啊，正给小凯庆祝提车呢！”

电话被无情挂断。

紧接着，我的微信弹出来一条朋友圈提醒。

是陈峰发的。

照片里，陈峰、婆婆，还有小叔子陈凯，一家三口站在一辆崭新的奔驰车前，笑得花枝乱颤。

陈凯手里拿着车钥匙，比着那个胜利的手势。

配文是：“恭喜老弟喜提大奔！全款落地！感谢老婆的友情赞助，虽然她不在场，但心意我们领了！”

我盯着那行字，眼泪混着雨水流了下来。

原来，我这三年的风里来雨里去，在他眼里只是友情赞助。

原来，我的断腿之痛，还抵不上他弟弟的一个排面。

我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狂飙。

我想，这外卖，我不送了。

这积分，我也不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