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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吼我。
我愣住了,世界只剩一片空白。
曾几何时,我也是他口中那个情绪稳定的女人。
我俩是大学时代就在一起了,那时,谢砚辞有一个创业梦。
毕业之后,我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他的副手。
我们一起挤在小工作室里,没日没夜打磨第一个独立游戏。
创业初期,压力很大。
他经常哭,整夜整夜睡不着。
我虽然也急,但我依旧在他哭的时候安慰他,在他睡不着的时候唱着催眠曲。
后来,游戏上线,口碑不错,小范围火了。
他以为终于看见了光。
直到一个百万粉博主发视频指责我们抄袭。
舆论瞬间爆炸。
抄袭在独立游戏圈是死罪。
愤怒的玩家和看客涌进社交账号,谩骂,诅咒,要求以死谢罪。
公司账上的钱像阳光下的雪一样融化,用来支付如潮水般涌来的退款。
投资方撤资,合作方解约。
谢砚辞几天几夜没合眼,眼里全是红血丝。
“公司要完了。”那天谢砚辞崩溃了,在房间里喝了十几瓶酒,瘫倒在地上泣不成声。
我的情绪很稳定,我将他抱在怀里,一遍遍顺着他的额发。
“游戏的底层框架是我搭的。”
“对外就说,是我一个人做的。所有的抄袭设计,都是我私下做的,你完全不知情。”
谢砚辞不同意,又哭又闹,而我却依旧笑着,摸着他的额头。
“没关系的,为了你,一切都值得。”
我起草了声明,以个人名义,承认了抄袭,承担了全部责任。
声明发出的那一刻,我就被扔进了地狱。
我的名字和照片被挂在网上,每一个社交平台的私信和评论都塞满了最恶毒的诅咒。
他们给我P遗照,把我的手机号、身份证号、甚至老家的地址都扒出来,公开传播。
有人半夜打来电话,不说话,只是播放哀乐。
有人寄来包裹,里面是刀片和死老鼠。
走在路上会被人认出来吐口水。
我躲在家里,不敢拉窗帘,不敢看手机。
任何一点声响都会让我惊恐地跳起来。
我的情绪不再稳定,我开始失眠,整夜睁着眼睛,耳边却嗡嗡响着那些永远也删不完的辱骂。
而谢砚辞的公司,却因为这份切割勉强活了下来。
一个月后,那个主播被爆出造假,所谓的证据是事后伪造的。
抄袭指控被澄清。
公司清白了,谢砚辞清白了,甚至因祸得福,收获了更多同情与关注,公司一步步走上正轨,越来越大。
但骂过我的人不会道歉。
他们只是沉默地散去,像潮水退去。留下确诊严重躁郁症的我,光是想走出家门,就需要耗尽全身力气。
还记得那时,我发作,谢砚辞就死死抱住我,将我按在他的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清莹,是我对不起你。”
“我会用一辈子去爱你照顾你,医好你,等你好了我们就结婚。”
他吻我的眼泪,那么温柔,那么疼惜,每一个眼神都写着感激和劫后余生的爱意。
那些深夜的拥抱,那些任由我撕咬的伤口。
那些一辈子的承诺…
难道都是假的吗?
眼泪终于决堤,汹涌的往下流淌,身体再也控制不住的颤抖。
谢砚辞吓到了,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过分,慌忙的将我搂在怀里。
我能清楚的听见他慌乱的呼吸和汹涌的心跳。
他在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对不起清莹,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怕......怕你好不了,你又伤害自己。”
“你要不放心,我明天我们就离开这里。”
“我带你治病,我们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清莹,我错了。”
听着他颠三倒四的忏悔和保证,我的心却麻木地胀痛。
恨吗?还是痛?好像都模糊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种熟悉的软弱。
我竟然还在贪恋他此刻眼泪里的温度。
这时,谢砚辞的手机突然响了。
看到来电人,他几乎是本能的放下我,跑到窗边低声交谈起来。
温热的气息突然离开,我被随之而来的冷空气冻得抖了一下。
谢砚辞再次回来的时候,声音里带着某种颤抖。
“清莹,我们的车现在还在检修。”
“舒曼…说今天送我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