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药片在胃里慢慢溶解,困意一点点涌上来。
身体变得很轻,像飘在云朵上。
意识开始模糊。
我发现自己站在房间中央,低头一看,床上躺着一个人。
是我。
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我死了?
我伸手去摸自己的脸,手指穿过了皮肤,什么都碰不到。
我变成了一个透明的影子,飘在半空中。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飘出房间,穿过走廊,来到客厅。
爸爸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盒止疼片,正往嘴里倒。
他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三年了,他的胃病越来越严重,却一次都没去医院检查过。
我知道,他是舍不得花钱。
我的治疗费太贵了,每个月光是复查和买药就要好几千。
他把所有的钱都省下来给我治病,自己的命却不当回事。
妈妈从厨房端出一碗粥,放在爸爸面前。
过了好一会儿,妈妈才开口。
“昨晚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气糊涂了,不是真心的。”
“可是......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爸爸伸手揽住妈妈的肩膀,把她搂进怀里。
“咱们再撑撑,等念念彻底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妈妈靠在爸爸肩上,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可是她什么时候才能好啊?医生说她这种情况,一辈子都要做手术。我怕我撑不到那一天。”
我飘在他们面前,看着妈妈哭成泪人。
想伸手帮她擦眼泪,手却穿过了她的脸。
过了一会,妈妈轻轻走到我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念念啊,你哥好不容易谈了一个不嫌弃咱家的女朋友,这样的女孩子不多得。”
“毕竟你把人家吓到了。一会儿你先吃饭,然后收拾收拾,我们一起去给她道个歉吧。”
房间里没有回应。
妈妈的语气渐渐变了。
“念念,这几年我们家已经为你牺牲够多了!你怎么还不满足?非要逼死我吗?”
“我只是让你去道个歉而已,又不会让你少块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懂事了?”
还是没有人应。
妈妈,我已经死了啊。
死人怎么可能回应你。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声冷哼。
脚步声渐渐远了,厨房里响起锅碗碰撞的声音。
我记得我没受伤之前,妈妈最爱研究吃的。
她会为了一道红烧肉,在厨房守上两个小时。
过年的时候,满桌子都是她的拿手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
后来,这些菜再也没出现在我们家的饭桌上。
烧伤患者的饮食禁忌很多。
辛辣刺激的不能吃,牛羊肉海鲜发物不能碰,酱油醋这些深色调料也要忌口。
弟弟有次嘴馋,偷偷点了份麻辣烫,被妈妈骂了整整一个小时。
“你姐在屋里闻着味儿,心里得多难受?”
此刻,久违的香气从厨房飘来。
真好,妈妈以后可以在厨房里大展身手。
他们再也不用顾忌我了。
饭桌上,弟弟问了一句:“姐姐呢?要不要我去叫她。”
妈妈筷子一顿。
“你别去。她就是仗着自己受伤,全家都得顺着她。你去叫她,她还以为自己多金贵呢。”
弟弟没说话,筷子戳着碗里的饭。
妈妈继续说到。
“你说她一个姑娘家,脸烧成那样,以后能嫁出去吗?还不得我们养她一辈子?我就指望你赶紧成家,给这个家冲冲喜。”
“她倒好,把你女朋友吓跑了,也不知道愧疚。没心没肺的,还甩起脸子来了”
爸爸也叹了口气:“自从她受伤了,家里什么都依着她,把她宠得无法无天了。”
“当初要不是为了给她治疗,咱家至于过成这样吗?她倒好,一点不领情。”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
弟弟放下筷子:“我去叫她吃饭吧,饭菜凉了。”
妈妈拦住他:“让她饿着。饿两顿就老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