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迟是圈子里公认的天才,却患有阿斯伯格症。 听不懂旁人的言外之意。 面对不喜欢的前辈,谢迟直言厌恶那人的音乐思想,众目睽睽下公然离席。 惟留我挂着尴尬的笑意,应付蜂拥而至的媒体。 多年来,每一次都是我为他善后。 我甚至放弃了自己的事业,专心做谢迟的贤内助。 直到一次采访。 记者笑着打趣:“谢迟今天领带是婉君裙子的颜色,二位太恩爱了......” “我觉得很丑。” 谢迟波澜不惊,语气平平。 “她非要这样搭配,但湖蓝色不适合她,显得太扎眼。她年纪大了,选清淡些的颜色会更好。” 气氛霎时间降到冰点。 这一次,我没有再委曲求全地解释。 而是提了分手。 谢迟那万年不变的神色终于有了波澜,愕然道:“就因为这个?” “你也知道我一直这样,学不会甜言蜜语。” 我看着他,心中想起今天看到的一则视频。 视频里,谢迟容颜青涩,穿着极丑的小猪睡衣,面对镜头微笑。 “这可是你主动要换的。”少女捏住他脸颊,得意洋洋,“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桃桃大王挑的都好看。” 谢迟笑了起来,露出一点小虎牙。 “明天我穿小狗的,好不好?” “嗯。” 良久,我看着谢迟,轻轻点了点头。 “就因为这个。”
听不懂旁人的言外之意。
面对不喜欢的前辈,谢迟直言厌恶那人的音乐思想,众目睽睽下公然离席。
惟留我挂着尴尬的笑意,应付蜂拥而至的媒体。
多年来,每一次都是我为他善后。
我甚至放弃了自己的事业,专心做谢迟的贤内助。
直到一次采访。
记者笑着打趣:“谢迟今天领带是婉君裙子的颜色,二位太恩爱了......”
“我觉得很丑。”
谢迟波澜不惊,语气平平。
“她非要这样搭配,但湖蓝色不适合她,显得太扎眼。她年纪大了,选清淡些的颜色会更好。”
气氛霎时间降到冰点。
这一次,我没有再委曲求全地解释。
而是提了分手。
谢迟那万年不变的神色终于有了波澜,愕然道:“就因为这个?”
“你也知道我一直这样,学不会甜言蜜语。”
我看着他,心中想起今天看到的一则视频。
视频里,谢迟容颜青涩,穿着极丑的小猪睡衣,面对镜头微笑。
“这可是你主动要换的。”少女捏住他脸颊,得意洋洋,“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桃桃大王挑的都好看。”
谢迟笑了起来,露出一点小虎牙。
“明天我穿小狗的,好不好?”
“嗯。”
良久,我看着谢迟,轻轻点了点头。
“就因为这个。”
1
“为什么?”
谢迟眼中流露出来的并不是挽留,而是疑惑。
“我正在事业上升期,网上也有很多我们的cp粉。如果分手,你的商业价值不会比现在更高。”
“这个决定无论怎么看都是一步臭棋。”
“婉君,你是个聪明人,怎么会......”?”
媒体曾盛赞谢迟的冷静,说他是智性恋天花板。
哪怕是现在这种情况,谢迟也没有半分焦躁,将利弊掰开揉碎,细细讲给我听。
我看着他专注的神色,却只觉得嘴里发苦。
“那感情呢?”
谢迟一愣:“什么感情?”
我低下头,没有再回话。
脑海中再度浮现谢迟在媒体面前说我老气时的神色,冷静淡漠,仿佛我不是他多年的恋人,只是一个陌生人。
与那段视频里笨拙热烈的谢迟交织在一起,变成了我看不懂的模样。
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闷得人眼前发酸。
良久,我才听到自己发涩的声音:
“......我累了。就这样吧。”
“累?”
谢迟微微皱眉。
他起身,将一把椅子拽到我面前:“累了就歇歇。”
一瞬间,巨大的荒谬感给我当头一棒。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任何话来。
哪怕知道这是阿斯伯格的症状,但那种凄凉而怪诞的感觉还是让我勾起了嘴角,笑意过后是更大的悲哀。
和谢迟相处,永远隔着一层鸿沟。
哪怕我在上吊,他也会觉得是在荡秋千。
“我......”
砰然一声,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终于挤进了休息室。
镁光灯一刻不停。
摄像头冲向谢迟,捕捉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记者们询问他对今年奖项的看法......
音调极高、极亢奋、极尖锐。
谢迟被团团围住,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我。
我低着头、垂着脸,一步步挤出人群。
场面喧闹嘈杂,谢迟脱身不得,向来游刃有余的脸上此刻却是孩童般的茫然。
他喃喃道:
“你们可以去问我爱人......”
话音散尽,我回过头。
隔着潮水般的人群,四目相对,谢迟比了个手势,示意我回去。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他难以招架时,便由我挡在他身前,面对记者的风霜刀剑。
可是这一次,我摇了摇头。
关上门,转身离去。
头也不回。
2
“婉君后半场怎么不在?”
“难道终于分手了吗,所有谢丝原地开香槟庆祝!终于摆脱这个倒贴绿茶婊了!”
“得了吧,除了嫂子谁还能忍受你们哥哥......”
【这对CP为什么这么火?超绝老妈子照顾儿子,性缩力满满!】
【离了赵婉君谢迟跟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一样,我求求了不要放弱智进内娱好吗?】
【楼上黑粉已取证,歌手谢迟患有阿斯伯格综合症,能有现在的成就已经很不容易,请谨言慎行,小心遭报应。】
【嗯嗯有事阿斯伯格哥哥有病你们欺负精神病人,有病就去治好吗,娱乐圈又不是宛平南路66号。】
【楼歪了,不过我想补充一下,这个视频里谢迟看着不是挺正常的吗?】
我点开视频。
正是今天上午看到的那条。
浓稠的甜蜜氛围仿佛从手机里溢了出来,一圈一圈缠绕着人,直到窒息。
【我草这对好嗑,我将放弃妈妈儿子加入这对权威的古早CP!】
【好像一对普通情侣,好幸福。】
是啊。
这样温馨的互动,平淡柔和,像是会发生在每一对相爱的人身上——
可独独,为什么是谢迟?
为什么是谢迟?
3
谢迟自幼被诊断出阿斯伯格,向来孤僻冷漠,很不合群。
惟有在面对我时,才会表露出一丝偏爱。
当年江城下了最大的一场雪,谢迟发消息问我还好不好。
那时我随导师调研,住在没暖气的房子里,冻得瑟瑟发抖,不想让他太担心,便嘴硬说不冷。
四个小时后,我蜷缩在被窝里冻得快要晕过去,屋门被人敲响。
谢迟满身寒气,从背包里掏出暖宝宝、烤红薯......
他抿着唇,只说了一句话:“今天零下二十三度,你怎么可能不冷?”
绝口不提大雪纷飞的土路开起来有多难。
后来谢迟名气越来越大,记者想挖猛料,提问有时不怀好意,他会主动打断;礼服繁琐,服装师过了一遍又一遍,谢迟仍然不放心,在后台安静地整理我的衣服。
他确实有缺陷,会毫不留情地吐槽我,从来没哄过我。
我们之间没有平常情侣的甜蜜腻歪,更多的是相敬如宾。
但作为一个病人,他已经臻至完美;那些难听的话不是他能控制的,他也不想......
可那个视频里,谢迟不再像是一具精密仪器。
他整个人“活”了过来,眼角眉梢辉光熠熠,一句句倾诉爱意。
他用尽全力,哪怕稚嫩生涩,却用尽全力。
这个样子,我从未见过。
那个女生,他从未提起。
胸口被闷住,整个人仿佛呼吸不过来,打开车窗也无济于事。
我只能一边大口大口呼吸,一边徒劳地划着手机,用机械的动作转移注意力。
电话此时插了进来。
我接通,经纪人王姐的声音不悦地响起。
“婉君,你怎么走这么早?”
“你现在在哪里,我让人去接你。我们还安排了你的单人采访,照着本子念就行,给cp粉撒糖。”
“下周有一个你们合拍的杂志,这两天多秀恩爱刺激一下......”
我捏着手机,手指无力地滑到车窗沿,泪一点点落了下来。
轻声说:
“我已经......决定和他分手了。”
“你疯了?!”
我深吸一口气,低低地问:
“你看到那个视频了吗?”
4
我将视频发了过去。
十分钟后,王姐又打来电话。
“我已经找人删帖了。”她语气中透着疲惫,“这些网友最喜欢起哄,你别多想......”
“你认识她?”
电话那边传来长久的沉默。
王姐叹了口气,说:“也不算是认识吧,我知道她,是谢迟的初恋。”
“两个人谈了一年多就分手了,你不提我都没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人。”
我声音发涩:“谢迟从来没有说起过她。”
“他那个人......你也知道,心里除了音乐,也就只有你了。一个高中时候的前女友,他可能都忘了吧。”
王姐轻描淡写,“换成你,你会和现任说起前任吗?根本没必要,对吧?大家都是成年人。”
我坐在保姆车里,抬眼看向暗淡的天光,低低应了一声。
王姐松了口气,温声说:“就只是一个小误会而已,你......”
“分手协议我会发给你。”
对面的话音戛然而止,拖出近乎尖利的长腔——”
“赵婉君,你糊涂!”
我活动了下手腕,低低地、一字一句地回答她。
“我累了。”
5
“......”
见我心意已定,王姐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但今天的采访是提前定好的,你临时毁约,我们都很难办。”
“无论如何,以后的事情我们慢慢说,先把今天应付过去。”
她絮絮地说了许多,软硬兼施。
这事说到底确实是我的原因,我紧紧捏着手机,最终还是答应了她。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
水晶吊灯投下令人眩目的光晕,谢迟侧脸冷峻而英挺,对面坐着记者。他微微垂着眼,不发一言。
我径直走了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犹如木偶的谢迟忽然像是被点了睛,侧过头来深深看我一眼,就在我以为他要转过头去时,谢迟犹豫了一下,还是道:
“......你穿得很好看。”
“......”
“婉君回来啦?”
记者笑盈盈地打开话茬。
她晃晃手机,“我刚刚看到网上有一则视频很火,是关于谢迟和他前女友的,你看到了吗?”
“你们二人向来是cp榜一,不少人都说你是谢迟世界里唯一的色彩,是救赎,却也被诟病太矫情。”
“网友都说你们互动太过功利、刻意,好像在演样板戏,远远不如这一小段视频自然,对此你怎么看?”
“婉君,谢迟以嘴毒闻名,今天更是直言不讳说你穿得很丑。”
“你真的受得了他吗?后半场你不在,是不是感情出现了变化?”
她语速很快,字字犀利,说完便笑着看我。
笑里带着野心勃勃的兴奋。
很显然,她想要从我的回应里抓到端倪,好好写一篇添油加醋的爆料。
这种事不是没有发生过。
我背过无数临场反应的稿件,按理说,很轻松便能脱口而出、滴水不漏地将话挡回去。
但话到嘴边,我却突然又想起那个视频。
想起少年的谢迟青涩的笑容,想起他看初恋的眼神。
那些体面的话就如鲠在喉,怎么也吐不出来。
手心蓦然传来一点暖意。
是谢迟。
他看着记者,冷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凉凉地问:
“你是哪家媒体?想热搜想疯了?”
“我和我爱人的感情,关你们什么事?”
我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拿开他的手,微笑道:
“那段视频是谢迟的初恋,这件事他和我说过的。”
“初恋罢了,谁没有曾经呢?”
记者眼见没什么好写,尴尬地笑了笑,准备离开。
我心中大石坠地,暗暗松了口气——
下一秒,身侧的谢迟却突然动了。
他猛然站起身,神色突然像是活见鬼,直直盯着门外,怔然道:
“......翁桃?”
我心里咯噔一声。
谢迟却完全没有给我反应的时间。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出去,连一个眼神也没丢给我,只急匆匆地一叠声唤着那个名字,像是看到了自己最珍贵的宝物——
视频里,少年谢迟头发被揉成鸡窝,仍然好脾气地叫她......
“桃桃大王”。
6
门外的女人惊讶地转过身来,神色中也有惊喜:
“谢迟?真的是你?”
谢迟点点头。
仿佛一瞬间又变成了笨拙的少年,只顾着笑,却支支吾吾的,连话都说不上来一句。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翁桃率先打破了局面,轻声说:
“大明星,听说你结婚了,恭喜呀。”
“兜兜转转,没想到我也进了这一行,最近在做编剧。”
谢迟摇摇头,立刻否认:“没有。”
翁桃道:“诶?没有什么?”
“没有结婚。”
明明只是简单的寒暄,谢迟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翁桃,仿佛要把她的模样印进心底。
他们两个的声音不算太小,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刻进我耳中。
仿佛鲜血淋漓。
记者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兴致勃勃地走过去准备采访翁桃......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7
不知何时,一个服务生打扮的女生走到了我面前。
她手里还拿着托盘,我只当她是来送酒的,并未多想。
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女生突然伸手抓住了我,面目狰狞地大喊一声:
“你根本配不上谢迟!”
“你个倒贴女,绿茶婊!谢迟不可能看上你这样的人!”
“他是我们心中的光,你怎么敢私自占有他!”
电光火石间,女生拎起手中的香槟,从头到脚浇在我身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我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浑身就已经被香槟浇透。
人群嗡然一声炸开,有爱凑热闹的媒体已经打开了摄像机,闪光灯一刻不停,强光刺得我流下泪来。
“分手!和他分手!”女生恶狠狠地道,“赵婉君,你听到了吗!”
她嘴里飙出几句脏话,拿起香槟杯就要狠狠砸到我头上——
人群不断发出惊呼声。
我大脑麻木地反应过来,闪身避开。
在这短暂的千分之一秒,我向谢迟看去。
他动作果断而迅速,死死护住身后的翁桃,看也没看我一眼。
女生砸了个空,恼怒地伸手来抓我头发——
“保安!”
我高喝一声,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看热闹的人群这才如梦初醒,两个安保走上前来,将女生按倒在地。
她不断挣扎,看我的目光中满是厌恶与嫉妒。
“你没事吧?”
是谢迟的声音。
仿佛很近,又仿佛很远。
我麻木地转头,才发现这句话并不是对我说的。
他牢牢护着翁桃,温声安慰着她,神色无比关切,仿佛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稀世奇珍。
“吓到没有?桃桃,我记得你心脏不好......”
我浑身颤抖,怔愣地看着谢迟。
那股熟悉的窒息般的疼痛席卷而来,犹如潮水一般,呼啸着将我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谢迟才意识到我的存在。
四目相对,他犹豫了一下,脱下外套披到我身上,语气温和:“别着凉了。”
“你浑身湿透了,下去换身衣服吧。”
或许是太丢脸,又或许是忍耐到了极限,我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死死抓住谢迟的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你为什么要——”
你为什么要护住翁桃?
明明那女生是冲我来的,明明我才是你的女朋友!
明明这几年来,是我一直在被你的粉丝骚扰攻击,以至于今天闹到了明面上!
“嘘。”
谢迟伸手回握住我的手,态度温柔地将我拥进怀中。
他附在我耳边,以一种极为亲昵的姿态,冷静到近乎淡漠:“不要说。”
“无论你想说什么,现在这么多记者,你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被断章取义,也不要骂那个女生。”
“最好的办法就是你紧紧抱住我。”
我全身过电般一抖,看向谢迟的眼睛。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良久,我猛然甩开了他!
8
这一瞬间,我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想要大声对媒体宣布分手——
千钧一发之际,谢迟攥住了我的手。
他轻声对主办方致歉,说带我下去换衣服。
直到到了试衣间,谢迟才松开我的手。
他望住我,眼中是浓浓的疑惑不解,皱眉问:
“为什么?”
“你最后为什么要甩开我?那一个动作很可能被网友解读出无数种意思。”
“婉君,这明明是一个提升你口碑的好机会,你是无可辩驳的受害者。不过也还来得及,你可以发一篇......”
啪!
我再也不想听他说一个字,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喘着粗气,一字一句地问:“你有心吗?”
“我当然——”
“不,不是物理上的心。”看着谢迟的神色,我突然平静了下来,冷冷笑了,“你有人类的感情吗?我被你粉丝泼水,你第一反应是护住翁桃,然后便是让我卖惨搏好感?”
“这世间的一切,在你眼里就只剩利益吗?”
“我......”
谢迟抿了抿唇,道:“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要做的就是好处最大化......难道不对吗?”
对。
从商业的角度来说,从利益衡量,谢迟的想法毫无疑问是最好的。
可人并非草木。
我不是机器,做不到这样冰冷。
我深吸一口气,垂下头,没有再看他的眼睛。
缓缓将那两个字吐了出来。
“分手。”
我抬头,再次重复了一遍。
“谢迟,我们分手。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