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破天荒地要带我玩捉迷藏。 她把我带到废弃的冷库前,笑得好温柔。 “乖,藏起来,无论谁叫都别出来。” “只要你藏得够久,妈妈就给你买新衣服,就像给哥哥买的那样。” 我开心极了,用力点头。 哪怕我进去前,听见她小声嘀咕,“跟你那个死爹去团聚吧。” 冷库门“砰”地关上了。 里面好黑,好冷啊。 我抱着膝盖,冻得牙齿打颤,眉毛都结了霜。 但我一声都不敢吭。 我怕我输了,妈妈就不喜欢我了。 爸爸和哥哥的声音在外面疯了一样喊我的名字—— “囡囡!你在哪!” “妹妹!你快出来啊!” 我好想答应啊,可是我答应了妈妈,要藏好的。 我要做一个听话的好孩子,这样妈妈就会喜欢我了吧?
2
我跟着他们一路到了医院。
爸爸一直握着我的手,哪怕那只手已经僵硬。
“医生!救救她!”
一群穿白大褂的叔叔阿姨围了上来。
妈妈被护士拦在外面,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哭。
“我的命好苦啊!这孩子从小就性格孤僻。”
“我就说让她别乱跑,别乱跑,她非要往那鬼地方钻!”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都在同情这个失去女儿的可怜母亲。
“这当妈的太惨了。”
“孩子太不懂事了,玩个捉迷藏跑冷库去。”
我飘在半空,听着这些话,心里酸酸的。
不是的。
不是那样的。
我很听话的。
是妈妈带我去的。
是妈妈说,那是我们的秘密基地。
我冲着那些人喊。
“不是我自己去的!是妈妈!”
可是没人听得见。
只有黑白无常叔叔站在墙角,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人心,有时候比鬼还毒。”
黑衣服叔叔哼了一声。
这时候,一直昏迷的哥哥被护士推了出来。
他刚才在冷库门口晕倒了,现在刚醒,手上还挂着吊瓶。
他听见妈妈的话,猛地拔掉了手上的针头,血珠子溅了出来。
“顾修,你干什么!”
妈妈尖叫着扑过去。
“你心脏不好,别乱动!”
哥哥一把推开妈妈,他那么瘦弱,力气却大得吓人。
“是你!”
哥哥指着妈妈的鼻子,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我听见了,出门前我听见你跟妹妹说,去西郊冷库!”
“你说那里没人找得到,你说那里最安全!”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
妈妈的脸闪过一瞬间的慌乱,但她反应很快。
“啪!”
一个耳光甩在哥哥脸上。
“你胡说什么,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我是她亲妈!我怎么会害她?”
哥哥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妈妈。
从小到大,妈妈把哥哥捧在手心里怕化了。
这是她第一次打哥哥。
“我没胡说!”
哥哥哭着喊,“我听见了,那会我正好在录歌!有录音笔!”
妈妈的脸色瞬间煞白。
就在这时候,手术室的门开了。
爸爸走了出来,背佝偻着,眼神空洞。
“伟强......”
妈妈心虚地喊了一声,“囡囡她......”
爸爸没理她,他径直走到妈妈面前,没有任何预兆。
“啪!”
这一巴掌,比妈妈打哥哥的那下,重了十倍。
妈妈被打得转了个圈,撞在墙上,嘴角流出了血。
“顾伟强!你敢打我?为了那个野种你打我?”
妈妈捂着脸,终于不装了。
“野种?”
爸爸的声音颤抖。
“那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是你女儿!”
“我呸!”妈妈吐出一口血沫子。
“当年要不是那个S千刀的,我会怀上这种脏东西?”
“我和你只有顾修一个儿子,她是耻辱!”
“她活着就是提醒我那晚有多恶心!”
我飘在空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我和哥哥虽然是双胞胎,但爸爸不一样。
原来我是坏人的孩子。
原来我是“脏东西”。
难怪妈妈从来不抱我。
难怪哥哥吃牛排,我只能吃馒头。
难怪哥哥的新衣服堆成山,我只能穿哥哥穿烂的旧校服。
我以为是我不够乖,以为是我不够努力。
原来,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被讨厌的。
“你闭嘴!”
爸爸怒吼一声,掐住了妈妈的脖子。
“那也是我养大的,她叫了我十二年爸爸!”
“这么多年,我想着总有一天,你会接纳她,结果......”
“林婉,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那是条命啊......”
医生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对不起。”
爸爸手一松,瘫软在地上。
哥哥捂着心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只有妈妈,她在角落里,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