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有记忆开始,我和姐姐每天都要做反社会人格测试。
每次测试,姐姐永远是满分的天使宝宝。
我却次次零分,被诊断为反社会的天生恶种。
妈妈看我的眼神从怀疑,到厌恶。
“我生下你,就要对你负责,不能让你危害社会。”
每次测试结束,她都要对我实施矫正方案。
禁食、电击、关禁闭。
在日复一日的惩戒中,我也以为我天生是个恶种了。
儿童节那天,妈妈奖励姐姐带她去吃大餐,把我锁在家里。
我拍着门板,声音嘶哑。
“妈妈,我知道错了,给我一点吃的吧......”
“你,在家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测试及格了,什么时候才有东西吃!”
说完,妈妈毫不犹豫的拉着姐姐走了。
我饿得胃疼,满地打滚。
妈妈说得对,也许我真是恶种。
不然为什么姐姐总是满分,我总是零分?
如果我真的对社会有危害,那我死了,妈妈也会很高兴吧......
......
儿童节前一天,妈妈又给我们做了最新版的测试。
果不其然,姐姐依旧是满分。
妈妈看着我的答卷,脸色铁青。
“零分!又是零分!”
她把卷子摔在我脸上,“林晚晚,你骨子里就是坏的!无可救药!”
姐姐站在妈妈身后,手轻轻搭在妈妈肩上。
“妈妈别生气,姐姐还小,慢慢教。”
妈妈转身抱住姐姐,语气瞬间温柔。
“还是我的思思最懂事。明天儿童节,妈妈带你去吃你最爱的法餐。”
第二天一早。
姐姐穿上新买的裙子,在镜子前转圈。
妈妈忙着准备出门的东西,甚至哼起了歌。
我蜷缩在房间角落,胃里像有火烧。
我已经七天没吃东西了。
上一次测试后,妈妈说恶种不配吃饭,只允许我每天喝一杯水。
“好难受。”
我痛得满地打滚,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门被推开了。
我眼里忽然亮起一点微光。
妈妈心里还是有我的。
她一定察觉了我的异样,来救我了。
“妈妈,我胃好疼......”
我用尽力气发出声音,朝门口伸出手去。
妈妈只是瞥了我一眼。
“又装病?上次你就用这招骗了块饼干,以为我还会上当?”
她俯身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她的眼睛。
“林晚晚,你听着。你的每一个小心思,妈妈都看得清清楚楚。想用疼痛讨可怜?想装病躲过惩罚?”
“我没有......”
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
“心跳加速,瞳孔放大,明显是在撒谎。”
妈妈松开手,嫌恶地擦了擦手指。
“我学心理学这么多年,你以为你能骗过我?”
爸爸打电话来催了。
“老婆,快点,等会路上要堵车了。晚晚不想出门的话,要不给她带点吃的回来?”
妈妈站起身,语气冷漠。
“带什么吃的?”
“家里的巧克力都是她偷吃的,饿一天饿不坏。”
“等我把脚铐锁好,什么时候测试及格了,什么时候再给她解开。”
“但。”爸爸好像犹豫了一下。
“但什么?都是你惯坏的!你看看思思多善良,测试永远是满分。”
“晚晚就是天生恶种,必须得拧过来!”
可我对巧克力过敏。
所有巧克力都是姐姐吃的。
姐姐顶着测试满分的光环,摇头说不是自己。
妈妈就认为是我,把我关了禁闭。
我看着妈妈拉着姐姐转身。
姐姐对我露出乖巧的微笑。
“妹妹再见,我们要去吃大餐咯。”
我听着门外传来的欢笑声,然后是锁门的声音。
家里安静了。
只剩下我,和胃里翻搅啃噬的虫子。
真的好痛。
妈妈说得没错,测试不会骗人。
我是零分,所以我一定是个恶种。
我不痛。
恶种怎么会痛。
我流着眼泪,一遍遍对自己说。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疼痛好像真的轻了一些。
我攒着最后一点力气,拖着脚铐,一点一点挪到床边。
该写检讨了,这是规矩。
测试零分,就得写满一本“我是恶种”。
写完,妈妈或许就能满意了吧?或许就能放过我了吧?
我翻开那本破旧的习题集,手指发抖。
前面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全是过去写下的认罪。
以前我总是写“我错了,我是恶种,我不该存在”。
但今天,我忽然想写点心里的话。
视野开始发黑,我流着泪,用最后的力气一笔一划地写:
“妈妈,我不想做测试了。”
“我真的好难受啊,为什么我会是恶种?”
“妈妈,你抱抱我好不好。”
写完最后一笔,那股撕裂般的痛突然抽离了。
换来的,是一种从没感觉过的轻。
我好像飘起来了,飘到天花板上,看着下面那个蜷缩在床上的小女孩。
她好瘦,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她一动不动。
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现在我死了,妈妈应该会......高兴一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