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三天，他没看我，低头从锁着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略厚的信封。

“志旭啊......这是三个月工资，多的算......算补贴吧。”

他叹口气，皱纹挤在一起。

我鼻头一酸，接过信封。

“这些年，谢谢您。”

老板摆摆手，扭过头去擦眼镜。

我着那条吃不上力的伤腿，慢慢挪出健身房后门。

巷子口窄，几个影子被拉得斜长，堵在那里。

“就是他！江志旭！那个吃药的骗子！”

“缩头乌龟终于敢出来了！”

“妈的，就是这畜生害老子当年赌输了全部身家！”

人群嗡地一下围上来，面目模糊，只有喷溅的唾沫和通红的眼睛格外清晰。

不知道谁先推了一把，我踉跄后退，脊背撞上冰冷的砖墙。

怀里的信封掉在地上，散开几张红色。

“钱！他还偷钱！”声音更尖利了。

拳头和脚像雨点般落下来，避不开。

我本能地蜷缩，护住头腹。

熟悉的钝痛从四肢百骸炸开，和十年前监狱里的殴打在记忆深处重叠。

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喉咙一甜，铁锈味弥漫开来。

我咳着，血沫溅在尘土里。

“住手！我已经报警了！所有施暴过程我的同事都拍下来了！想上头条吗！”

尖利的女声划破喧嚣。

我透过手臂的缝隙，看见周芷怡踩着高跟鞋冲过来。

她表情阴沉，对着后面一个举着小型摄像机的男人喊。

“都拍清楚！一个都别漏！”

人群骚动，骂骂咧咧，但在镜头的威胁下，终究慢慢散了，留下几句狠话砸在空气里。

巷子恢复寂静，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和咳血的声音。

周芷怡转过身，蹲下来想扶我。

我挥开她的手，自己撑着墙，一点一点蹭起来。

每动一下，骨头都像散了架。

“志旭......”

她声音软下来。

“你不能待在这里了。跟我走，我给你安排个工作，至少体面点。”

“不用。”

我把沾了灰和血的钱叠好，塞回怀里，声音嘶哑。

周芷怡脸色一变，加重了语气。

“你看看你自己！你还要这样自暴自弃到什么时候？你是在惩罚谁？惩罚我吗？还是惩罚你自己这十年！”

我抬起头，看着她眼里写着“为你好”，写着“恨铁不成钢”，独独没有愧疚。

“放过我吧，周记者。”

我听到自己声音里的疲惫。

“算我求你。”

“放过你？让你继续烂在这泥坑里？我做不到！”

她上前一步抓住我的袖子。

“明宇那边缺个器材保管，清闲，也适合你养伤。你去那里。”

沈明宇的名字像根冰锥，猝不及防扎进耳膜。

我猛地甩开她的手，力气大得自己都踉跄。

“我不去！”

“由不得你！”

周芷怡火了，眼睛里燃起不容置疑的火焰。

“江志旭，你别不识好歹！我这是在帮你，在拉你一把！你还要固执到什么时候？”

“沉浸在十年前的受害者情绪里，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看着她，忽然想笑。

盯着她，我一字一句。

“周芷怡，你帮我......就像十年前，帮我喝下那瓶‘营养剂’一样，是吗？”

“你们又想对我做什么？这十年还没折磨够我吗？”

时间仿佛凝固了。

周芷怡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啪！”

清脆的耳光声。

脸颊火辣辣地疼，嘴里腥甜更重。

我偏着头，没动。

她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我。

几秒钟后，她凑近我压低声音。

“江志旭，你没得选。”

“你要是不去，你爸妈的房子，养老金，你爸在单位的工作就全没了。”

“你知道我做得到。”

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又恢复了那种冷静的模样。

“明天上午九点，市体育科研中心，器材科报到。”

“别迟到。”

她说得对。

我没得选。

从来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