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只有过年的时候,妈妈还在家,才会煮鸡蛋给我吃。
后来妈妈走了,爸爸再也没给我买过。
我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根面条,吹了吹,放进嘴里。
很烫,但是很香。
我吃得很快,狼吞虎咽。狗哥就坐在床边,背对着我,好像在用药油擦身上的伤。
偶尔发出的很轻、忍着痛的声音。
一碗面很快就吃完,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我把那个荷包蛋留到了最后,一小口一小口地吃,想让那个味道在嘴里留得久一点。
吃完后,狗哥好像后背长了眼睛,站起来,从我手里拿过碗,走到一个水池边洗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指了指床,又指了指我。
在家里,我都是睡在沙发上的。
那张床又旧又破,但看起来比我家的沙发好多了。
我迟疑地爬上去,床板发出「咯吱」的声音。
他从柜子里拖出一床又厚又重的被子,扔在地上,自己躺了下去,就睡在了我的床边。
屋子里的灯关掉了,只有月光从没有窗帘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块白色的印记。
狗哥的呼吸声很沉,很平稳。
我蜷缩在被子里,闻着被子上太阳晒过的味道,还有他身上那种淡淡的药油味。
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那么害怕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狗哥不在,地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子上放着两个白色的馒头,还有一杯水。
我爬下床,拿起一个馒头小口小口地吃。
馒头是凉的,但是很软,嚼起来有点甜。
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害怕又好奇,小心翼翼打量这个小小的家。
墙壁是灰色的,有的地方墙皮都掉了。墙上挂着一副拳击手套,红色,皮子都磨破了。
桌子上,除了那个搪瓷杯,还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反扣着,我不敢碰。
吃完一个馒头,我把另一个藏在了枕头下面。
爸爸教过我,食物要藏起来,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得吃了。
我在屋子里等了很久很久,等到天都黑了,狗哥才回来。
他走路的样子一瘸一拐,脸上又多了新的伤口,嘴角青了一块。
一回来,就把自己摔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我从枕头下拿出那个藏起来的馒头,走到他面前,递给他。
他睁开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里的馒头,没有接。
我固执地举着。
他看了我很久,才慢慢伸出手,接过了那个馒头。
他的手指很粗糙,碰到我的时候,有点痒。
他把馒头掰成两半,一半递还给了我。
然后当着我的面,一口一口地,把他那一半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