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她穿上新买的红棉袄,梳好头。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高兴得直拍手,嘴里喊着:「新衣服......漂漂......」
我笑着摸摸她的头:「英子喜欢吗?妈妈带你去看更好看的。」
兰子在门口帮我们把行李搬上三轮车,那是一辆破旧的电动三轮,是她每天通勤的工具。
她一夜没睡好,眼下的乌青更重了。
「妈,真的不用我送你们去火车站吗?」
「不用,你快去上班吧,迟到了要扣钱。」我把英子扶上车,自己跨了上去。
兰子没再坚持,只是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塞到我手里:「妈,这是路上吃的面包和水,还有......」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一百的,硬要塞给我,「钱不多,你拿着应急。」
我把钱推回去:「我有钱,你留着自己用。别老是吃食堂,对自己好点。」
她还想说什么,我发动了三轮车。
「走了啊。」
车子「突突突」地开出去,我从后视镜里看着兰子,她还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影,像一棵被霜打蔫了的树。
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兰子,别怪妈妈心狠。
到了火车站,人山人海。英子没见过这场面,吓得紧紧抓住我的衣角,嘴里不停地念叨:「回家......妈妈......回家......」
我把她搂在怀里,像哄小孩一样拍着她的背:「英子乖,不怕,妈妈在呢。我们去看大海,大海可漂亮了,有好多好多水。」
我一边安抚她,一边拖着行李,在人群里挤着。周围的人投来异样的眼光,有同情,有好奇,也有嫌弃。
我早就习惯了。
背着英子这三十多年,什么样的眼光我没见过。
好不容易上了火车,是那种最慢的绿皮车。车厢里混杂着泡面、汗水和烟草的味道。
英子很不安,一会哭一会笑。我只能拿出给她带的棒棒糖,她含着糖,才慢慢安静下来,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心里空落落的。
这是我第一次带英子出远门,也是最后一次。
我的丈夫,英子和兰子的爸爸,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让我照顾好两个女儿。
我做到了,我把兰子拉扯大,也把英子照顾到了四十岁。
可是老头子,我快撑不住了。
我把脸贴在冰冷的车窗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对不起,我要失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