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小被大家称为“玻璃人”,因为我的骨头一碰就碎,随时都可能会死。 就是这样易碎的我,被爸妈和哥哥当作掌上明珠,捧在手心长到了十八岁。 可这一年,哥哥好事将近,全家人却坐在客厅愁眉不展。 只因准嫂子给了哥哥两个选择,一个是拿六十六万彩礼娶她回家。 另一个,是要哥哥上门做赘婿。 饭菜在桌子上都放凉了,哥哥才从沉默中抬起头。 “爸妈,要不我入赘吧。” 下一秒,爸爸拍着桌子暴怒起身。 我慌乱地踩着轮椅过去,妈妈冰冷的声音在这时响起。 “要是去年,明珠没抢救过来就好了。” “那十八份保险,刚好可以赔付六十六万。” 泪珠一瞬间断了线,砸到伤痕累累的手腕上。
2
我强忍着不发出声音。
幸好妈妈没有开灯,不然她就会发现我不在床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我在心底祈求妈妈快点离开。
或许人在死之前,感官都会变得无比发达?
我甚至,闻到了妈妈身上淡淡的香味。
是在发病时,能够神奇地缓解疼痛的味道。
是可以让我酣然入睡,不害怕黑夜和死亡的味道。
我贪婪地嗅着,忽然间,我听见了妈妈的抽噎声。
“睡着了就好。”
“明珠,虽然你听不见妈妈说话,但妈妈还是想向你道个歉。”
“从你确诊血友病的那天起,我就给你买了保险,但保险的受益人,全是你哥哥。”
“医生说你的病情随时都会恶化,妈妈当然舍不得你。可不知从何时起,妈妈竟然......盼着你快点死。”
到这里,妈妈的已经压抑不住痛哭。
她不敢靠近我的床边,更不敢惊动我。
殊不知,当她坦诚地说出她内心深处的阴暗面时。
我为她感到高兴。
妈妈,拖累了你十八年,是明珠该向你道歉。
到了明珠报答爸爸妈妈和哥哥的时候了,明珠这一生,也没有遗憾了。
于是随着痛感的消失,我的嗅觉,嗅觉,包括听觉。
也在最后一秒全部归还。
连同生命,还给了妈妈。
灵魂缓缓从身体里抽离,我飘在半空中,惊讶地眨眨眼。
活动活动手,活动活动脚。
老天爷,我竟然不痛了!
我摆脱了病魔,第一时间想和妈妈分享我的喜悦,和她紧紧相拥。
然而当我的灵魂穿透她的身体。
我恍然意识到。
我已经死了。
而妈妈,尚且没有发现。
她站在门边,深深地凝望着床上的一团黑影。
把被子当成了我。
“是妈妈不好。”
“等明天,妈妈就把那些保险烧掉。”
说完,她头也没回地转身,把门合上了。
留下我,茫然地飘荡在原地。
妈妈,其实我从来都没怪过你。
就算没有那些保险单,我也没多少年可以活了。
用这条短命换来六十六万贺礼,一点都不亏。
更何况,我还换来了,爸爸妈妈的笑容。
第二天,雯雯嫂子上门来探望他们。
望着我紧闭的房门,爸爸欣慰地笑了。
“明珠长大了,懂事了。”
妈妈面色红润地理了理脖子上的红丝巾:“那可不,女儿比谁都希望明哲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