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方瑶脸上重重挨了一巴掌,宋堇的手心迅速发麻,脸上因为激动漫上红晕。
方瑶趔趄摔进顾连霄怀里,震惊的朝宋堇看去。
“宋堇你疯了!你打她干什么!”顾连霄的手搭在方瑶肩上,将她护在怀中。
方瑶捂着脸嘤嘤抽泣:“表嫂,你我初次相见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打我!”
“我......”宋堇心跳加快,她脑袋飞速转圈:“你不是世子带回来的外室?”
顾母上前将宋堇拉开,“你这蠢货听谁说的?方瑶是我娘家的女儿,前阵子家里遭难父母亡故,碰巧今日和连霄一起到了而已。还不快赔罪!”
“这么巧。”宋堇不理会顾母让她赔罪的话。
她朝上首的顾老太太看去,“我来前听闻世子带回一姑娘,还有一个孩子。那孩子和世子长得极像。”
“孩子是真的。”顾连霄站了出来。
他走到宋堇跟前,他比宋堇高了大半个头,宽肩窄腰气度不凡,宋堇在他面前瘦削又单薄,顾连霄眉眼生的很俊,长眉入鬓,星目黝黑,他一字一顿说道:“我是带回来一个孩子。是我的儿子,他叫顾玉璋。”
多么坦荡,又多么可恨。
当宋堇在侯府被骂是弃妇时,他在和方瑶花前月下,他五年内发回来无数封家书,里面没有问起过她这个夫人一个字,他明明可以把一切都告诉宋堇,却直到现在瞒不住了才说出口。
还是以这样通知的语气。
宋堇唇间溢出一声轻笑,她一巴掌扇在这张让她憎恶的脸上,随即又想再打。
这次她的手被顾连霄攥住,顾连霄本想发火,可一低头便怔住了。
宋堇哭了。
她贝齿紧咬着下唇,眼下坠着两滴泪倔强的不肯落下,鼻尖通红。
顾连霄眼神一颤,刚提起的火卸了下去。
顾母扑上前把宋堇拽开,“你敢对连霄动手!简直反了!来人!给我把这疯婆娘拖下去!”
“母亲。”顾连霄拉住顾母,目光晦涩的看向宋堇,“你心里有怨气,我由你打,这样你可消气了。”
“她凭什么生气!你在外公干,总要有人照顾,若不是知道你身边有人,我也是要找人去陪着你的。你年纪不小了,有孩子怎么了,哪家没有几个庶子,也就是你爹对我一心一意,那也是因为我值得,你和连霄有多少夫妻情谊,就要他为你守身如玉,你也配!”
顾母劈头盖脸便是一顿谩骂。
宋堇浑身冰凉,耳畔嗡鸣。
是啊,她和顾连霄是没有感情,可当初是谁执意要娶她,说要为了她的清白负责。
宋堇是庶女,从她有记忆起就没有娘,从小被嫡母和嫡姐打压,她就想着哪一日长大后可以离开宋家,随便是做绣娘还是自己开一家小店,不必再受欺辱,就安稳的过一辈子。
当年她求顾连霄不要来下聘,顾连霄不肯。
这桩婚事从下聘到拜堂,没有一步是宋堇愿意的,他们绑着她、逼着她,最后还要她为自己嫁入高门感恩戴德,被没有夫妻感情拿来做压迫她低头的借口。
“母亲!不要再说了。”顾连霄拦着顾母。
宋堇突然开口:“既然如此,那就请世子与我和离吧。”
堂中瞬间安静,众人纷纷朝宋堇看去,顾母和顾老太太皆瞠目。
没人相信宋堇真的敢提和离。
就因为一个外室子,放弃侯府少奶奶的身份。
可真是疯了。
顾母短暂的愣怔后,嗤笑一声:“你这是要玩什么把戏?”
“没有把戏。”宋堇四下环顾,在角落里翻出一支笔和一张白纸。
她悬腕落笔,写下一封简单的和离书,并在下头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宋堇走到顾连霄面前。
“世子签了吧,今天太晚,明日一早我们便可以去侯府消户籍。”
顾母抢过那张纸,竟然真是和离书,她看着宋堇说:“你可真是疯了。”
顾连霄抢过和离书撕成碎片。
他毫不犹豫的说:“我不会和你和离,当初我说会照顾你一辈子,就一定会恪守诺言。”
“是你先背誓,大婚之夜弃我而去!”宋堇声音颤抖,“你现在说什么诺言。”
成婚那天,她也是短暂的期盼过的。
她盖着盖头坐在婚房的时候,也羞涩激动。
可她的夫君挑开盖头后,说的不是山盟海誓,而是:“蒙州战乱,我需建功立业,不能拘于儿女情长。”
他那样无情的抛弃过她,有什么脸面提诺言二字。
顾连霄表情僵硬,一脸执拗道:“反正我不会和离,你死了这条心。”
这时,一个人走进堂屋。
宋堇和其他人一齐行礼。
“父亲。”
顾连霄上前拱手作揖,一声“父亲”刚喊出口,襄阳侯铁砂一样的巴掌就扇了过去,这一巴掌可比宋堇狠得多,顾连霄闷哼一声倒退三步。
鼻血顺着嘴唇淌了下来。
“连霄......”
顾母想给顾连霄擦血,被襄阳侯狠狠瞪了一眼。
“你闪开!慈母多败儿,他有今日都是你惯出来的。”
顾母脸色微白,退到了边上。
襄阳侯指着自己面前的地,“滚过来跪下!”
顾连霄沉默上前,双膝跪地。
“跪你媳妇儿!”
堂内无人敢言,顾母几人皱紧了眉头,手帕都拧成了烂布。
顾连霄咬着牙转向宋堇。
“哑巴了!张口给你媳妇赔罪!你辜负人家,还羞辱人家,你这逆子!”
“宋堇,我错了,我往后一定会好好待你,你原谅我吧。”
顾连霄表情诚恳,声音洪亮。
二房三房窸窸窣窣说:“世子都这样了,少夫人也该消气了。”
“是啊,谁家爷们给夫人下跪,世子如此诚心,再端着可就有些拿乔了。”
宋堇拧眉,心中并没有畅快的感觉,襄阳侯这样反而将她架住了。
襄阳侯看她没有反应,说道:“堇儿和我来。”
经过顾连霄身边低喝:“你给我继续跪着!好好反省!”
宋堇跟着襄阳侯来到后厅。
襄阳侯示意她坐下,态度温和:“顾连霄的事我都知道了,他犯的错与你无关,你是受了委屈的,不要听你母亲,她一向溺爱顾连霄。”
“父亲。”宋堇手指搅紧,“我想跟顾连霄和离,请父亲准允。”
襄阳侯嘴角依然挂着笑,却不进眼里,他语重心长说:“你和离之后打算如何?你一直给宋家经营布庄,管着侯府的铺子,拿那点月俸,攒不下多少体己吧?宋家不管你,和离之后你家回不去,全苏州都知道你是和离妇,你的路会很难走的。”
“阿堇,有时候人不必这么固执,有些事只要你退一步,你会发现路顺畅很多。”
宋堇喘息艰难。
襄阳侯道:“你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告诉我,我给你开一家属于你的铺子?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那我要世子带回来的外室子,永不上侯府族谱。也不可对外公布身份。”
“可以。”
“我还要东庆街的那五家铺子,父亲写个字据,证实这铺子的营收往后全归我一人所有,我自己选择上不上缴公中。”
襄阳侯沉默了两息,二人僵持片刻,襄阳侯道:“罢了,就听你的。”
襄阳侯写了字据,盖了指印。
宋堇离开后,襄阳侯把方才的事告诉了顾老太太。
顾老太太气急:“你也太给她体面了,她凭什么不让玉哥儿上族谱,还不对外公布身份,你这多寒玉哥儿的心。你就是不答应她,她又能怎样。”
“还有东庆街的那五间铺子,好不容易这两年有起色,府上全靠他们撑着,你怎么能真的给她。”
“铺子一直是她在管,不同意她的要求,她若暗地里使些什么手段,母亲焉能知道。”
顾老太太沉默。
“眼下不公开顾玉璋的身份才好。连霄上阵S敌,战功彪炳,若多出这个孩子,苏州府上下都盯着孩子,谁会在意他的战功?若追究起来这孩子的来历,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眼下稳住宋氏是重中之重。我倒要看看,她还能怎么和离。”襄阳侯淡漠的眼神里闪烁着暗色,慢悠悠喝了口茶。
…
夜里晚风寒凉,宋堇伏在案上,笔走龙蛇,一封和离书渐渐成型,她端坐在案前,等着墨干。
绿绮走上来换灯,看见后轻声说:“夫人不是不和离了吗?”
“我一定会和离。”
现在走不了,不代表她一辈子走不了。
梦里的宋堇没能走,是因为太善良,相信听话就能得来侯府的怜悯。
如今既然知道这条路走不成,那就走另一条路。
宋堇从箱子里取出下午拿到的契书,和和离书放在了一起。
明日回宋家。
侯府以为她歇了心思,一定不会拦她。
想起从前在宋家的经历,宋堇闭了闭眼睛。
不管怎样,总要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