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怀里正紧抱着那个曾让他半夜抛下发烧的我、也要去陪着喝酒的女兄弟。
见我穿着不合身的病号服经过,他脚步猛地一顿,目光复杂的看着我孤身一人。
“医药费不够的话,算我账上吧。”
我礼貌侧身,将手里确诊癌症晚期的单据折好放进口袋。
神色平静。
他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想拉我。
“阿笙,这么多年过去了,何必非要在我面前逞强。”
我避开了他的手,笑了笑。
哪有那个闲心逞强。
死人是不需要逞强的。
......
江驰的手僵在半空。
他大概没料到我会躲得这么干脆。
“江驰哥,嫂子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
窝在他怀里的陆瑶探出头来。
她穿着江驰那件宽大的黑色冲锋衣,显得身形娇小惹人怜爱。
声音却是一如既往的爽朗,透着股大大咧咧的劲儿。
“嫂子,你也真是的,都离婚这么久了,怎么还这么小家子气?”
陆瑶撇了撇嘴,目光落在我不合身的病号服上,眼底的讥讽毫不掩饰。
“大家都是成年人,江驰哥好心想帮你,你装什么清高啊。”
“你看你这脸色蜡黄的,头发也枯得像草,不知道的还以为刚从难民营逃出来呢。”
“瑶瑶。”江驰皱了皱眉,语气有些沉,“少说两句。”
陆瑶吐了吐舌头,不仅没收敛,反而往江驰怀里钻了钻。
随即举起贴着创可贴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哎呀,人家不是心直口快嘛。江驰哥,手又疼了,快给我吹吹。”
“刚才削水果划了好大一个口子,流了好多血呢,吓死我了。”
江驰看了我一眼,神色有些尴尬。
但他终究还是低下了头,握住陆瑶的手,小心翼翼地吹着气。
“叫你小心点,非要自己弄。”
“下次这种粗活让我来,你这双手是用来画图的,伤着了怎么办。”
哪怕早就心如止水。
看到这一幕,胃里还是一阵翻江倒海的抽搐。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只能通过疼痛来压抑那一瞬间涌上来的反胃感。
五年前。
我查出怀孕的那天晚上,突发先兆流产,疼得在地上打滚。
我想去拿手机,却疼得连爬的力气都没有。
好不容易够到手机,给江驰打了几十个电话,全是无人接听。
直到最后一个接通了。
那边传来的却是陆瑶嘻嘻哈哈的声音。
“哎呀嫂子,江驰哥正帮我修马桶呢,没空接电话。”
我疼得声音发颤,求她让江驰接电话,告诉他我流血了,肚子好疼。
陆瑶却轻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嫂子,你说你也是,怀孕又不是生病,矫情什么啊?”
“我看网上说初期见红很正常的,你别大惊小怪的行不行?”
“我不就是让江驰哥帮个忙嘛,至于夺命连环call吗?江驰哥也被你烦得不行,让我告诉你别闹了。”
那天晚上。
我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了一整夜。
身下是蜿蜒的血迹。
第二天早上,我在医院醒来,看到江驰在朋友圈发了一张陆瑶吃烧烤的照片。
配文:【兄弟心情不好,陪她喝两杯,有些事真让人头疼。】
那一刻我就知道。
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我永远比不上他的好兄弟陆瑶。
哪怕我怀着他的孩子,哪怕我命悬一线。
都不及陆瑶的一句“心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