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找到我,扑通给我跪下了。
“你外婆那个门面房起码值一百多万,你卖了吧,妈只要120万就行,剩下的都给你。”
“你弟媳说了没房就去流产,我找人给看过了,是男孩!那是你弟弟的孩子,你当姐姐的能忍心不救?”
当初他们嫌我是女儿,把我丢给外婆一养就是十八年。
外婆把门面房过户给我的时候,她闹得外婆中风险死,现在居然还想让我卖门面房!
我看着妈妈,一脸冷漠。
“那又不是我孙子,你想要孙子,自己卖X卖S凑钱啊。”
01
我爸三代单传,他从一出生就肩负着传宗接代的重任。
我出生的时候,全家人都在唉声叹气,他们希望我妈继续生,下一个一定得是男孩。
于是他们给我起名招娣。
一个名字,就决定了我的价值——赶快招个弟弟来。
我妈再次怀孕时,找镇上的瞎子算过,这次肯定是个男孩。
全家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狂热的喜悦,可那种喜悦里不包括我。
为了躲避计划生育,我成了家里的累赘。
爸妈很快达成一致意见,“送去她外婆家。”
“你外婆会做早点,一年能赚不少钱,你去了,她不会亏待你的。”
妈妈一边收拾我的旧衣服,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我被送到外婆家的那天,天上下着濛濛细雨。
我妈把我扔在巷子口,塞给我一把破伞,还有一句话。
“你外婆家就在那边,你自己过去。”
我打着那把撑开都费劲的破伞,蹲在外婆家紧闭的木门前,像一只被扔掉的流浪猫,浑身湿透,又冷又饿。
屋檐滴下的水珠砸在伞面上,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我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不敢哭,因为在家里哭是会挨打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巷子口传来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越来越近。
外婆推着她卖早点的三轮车回来了,车上还坐着外公。
上午九点多,早市已经收摊。
外公的咳嗽声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沉重,那是舅舅去世后,他急火攻心落下的病根。
外婆一眼就看到了缩在门口的我,她脸上的疲惫瞬间凝固,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说了不让送,还是给送过来了。”
外婆的脸上满是嫌弃和无可奈何。
我抬起头,嘴唇冻得发紫,说不出话。
“家里还有一老一小要照顾,现在又添一个,真是不让人省心!”
外婆一边唠叨,一边却走过来,用她粗糙但温暖的手,拉住了我冰冷的手腕。
她打开门,把我领进了屋。
屋里有一股面粉和炉火混合的温暖气息。
外婆给我找了干衣服,是表姐小慧的。衣服很大,袖子长得能唱戏,但我却觉得无比安心。
中午,表姐放学回来了。
她比我大三岁,扎着高高的马尾,眼睛亮晶晶的。
她看到缩在椅子上,满脸拘谨的我,没有半分排斥,反而凑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
“我叫小慧,你呢?”
“......招娣。”我小声说。
“招娣?”她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笑起来,“这名字不好听,以后我还是叫你妹妹吧。”
饭菜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我肚子饿得咕咕叫。
饭桌上,摆着红烧肉,炒青菜,还有一碗鸡蛋汤。
我死死盯着那碗肉,口水在嘴里泛滥,却不敢伸筷子。
在家里,妈妈说女孩子不能贪吃,要谦让弟弟,要有女孩的样子。
我只要多夹一块肉,她的筷子就会毫不留情地打在我的手背上,又快又疼。
“看什么?想吃就夹啊。”外婆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我吓得一哆嗦,把手缩得更紧了。
饭桌上陷入了沉默,只剩下外公压抑的咳嗽声。
突然,一双筷子伸了过来,一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落进了我的碗里。
是外婆。
她依然板着脸,嘴里嘟囔着:“瘦得跟个猴似的,养不活还往我这扔,真是会给我找事。”
我看着碗里的肉,又看看外婆,眼眶一热。
那颗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进米饭里。
02
外婆家并不富裕。
舅舅几年前在工地上出意外走了,舅妈拿了钱迅速改嫁,留下表姐小慧。
表姐和我都一样,是被父母抛弃的可怜虫。
外公外婆用好不容易从舅妈那争取到的,舅舅那笔带血的抚恤金,在镇上买下了两间门面房,靠着收租和卖早点过活。
外公身体不好,家里全靠外婆一个人撑着。
他们怕我一个人在家不安全,每天凌晨三点,就把我从热被窝里挖出来,带去早点摊。
天还没亮,镇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我太困了,外婆就把我用一根布带绑在她背上。
我趴在外婆并不宽厚的背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汗味和面粉味,在一路颠簸中晕晕乎乎。
他们卖早点,我就在旁边的椅子上呼呼大睡。
等我睡醒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外婆和外公的早点摊前围满了人,他们一个揉面,一个烧火,忙得热火朝天。
我总想跟在他们后面做点什么,却总是碍手碍脚。
“去去去,一边玩去,别在这添乱。”外婆总是不耐烦地挥手赶我。
可我还是跟在她身后,像个小尾巴。
那天,我看到外婆正忙着给客人打包,炉子上的大铁锅热气腾腾。
我想帮忙把旁边的蒸笼挪开一点。
“啊!”
我刚碰到蒸笼边缘,一阵灼痛就从指尖传来,我疼得叫出了声。
外婆听到声音,猛地回头,脸立刻沉了下来。
“说了别乱动,你就是不听!添乱的玩意儿!”
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抓过我的手。
看到我指尖迅速泛起的红印,她骂得更凶了,但手上的动作却无比迅速。
她拉着我冲到旁边的水桶,舀起凉水就往我手上浇。
冰凉的水冲刷着灼痛的皮肤,疼痛缓解了不少。
外婆嘴里还在不停地数落:“哭什么哭,一点小伤就掉金豆子,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可她一边骂,一边剥了一个煮鸡蛋,轻轻地在我烫伤的位置滚动,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瓷器。
第二年秋天,我到了上学的年纪。
外婆不再让我去摊上帮忙了。
开学前,她带我去了派出所。
“同志,我要给我孙女改个名。”
在表格上,她一笔一划地写下两个字:苗苗。
“呸,丧良心的玩意儿,叫什么招娣?我孙女可不是谁的工具。”外婆对户籍警说。
“她叫苗苗,就像一棵小树苗,以后要自己长成参天大树。”
我带着“苗苗”这个全新的名字,跟着表姐小慧去上了学。
她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大姐头,比我高三个年级,处处护着我。
谁敢欺负我,她第一个冲上去。
就在这一年,我的亲弟弟终于出生了。
满月的时候,外公外婆带着我回去了一次。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我爸妈脸上露出那样灿烂的笑容,他们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像是抱着全世界的珍宝。
家里来了很多亲戚,每个人都在夸弟弟长得好,是他们家的“麒麟儿”、“后代根”。
我被挤在人群外,像个局外人。
饭桌上,外婆问我妈:“苗苗也大了,你们啥时候把她接回去?”
我妈的笑容僵了一下,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嫌弃。
“妈,你看我们现在哪有空?二毛还这么小,她回来不是添乱吗?再在你那待两年吧。”
我抓着外婆衣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我竟然有些庆幸,我不想回去。
学校开家长会,我的座位旁边永远是外婆。
有嘴碎的小朋友开始在背后议论,说我是没爸没妈的孤儿,是外婆捡来的野孩子。
我冲上去找那个叫小胖的男孩理论,他不仅不道歉,还当着很多人的面大声羞辱我。
“你就是野种!你爸妈都不要你了!”
我脑子一热,扑上去和他扭打在一起。我个子小,很快就被他压在身下。
“住手!”一声清喝,表姐小慧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
她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把小胖从我身上拎了起来。
表姐问我咋回事,为啥和人打架。
我说出原因后,本来是来劝架的表姐,自己也忍不住动了手。
“我妹妹,还轮不到别人来欺负!”
那天,我和表姐一起,把小胖打得哇哇大哭。
小胖哭着回了家,他父母找到学校,不依不饶的要处罚我和表姐。
外婆接到通知赶到了学校。
我感觉天都要塌了。
03
外婆对着小胖的父母和老师,一个劲地赔礼道歉。
她姿态放得很低,说尽了好话,最后还赔了医药费。
回家的路上,外婆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我和表姐跟在她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到家后,她指着墙角。
“去,站着去,不好好反省不准吃饭。”
我和表姐乖乖地靠墙站好。外婆进了厨房,锅碗瓢盆的声音响得格外用力。
站了大概半小时,我偷偷瞟了一眼身边的表姐,她也正好看过来。
我俩看着对方灰头土脸的样子,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外婆在厨房里吼道:“笑什么笑!不好好反省,还想不想吃饭了!”
我们赶紧憋住笑,但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顿惩罚,成了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年,外公突然病倒了。
他的咳嗽越来越厉害,最后咳出了血,送到医院一查,是肺癌晚期。
家里的顶梁柱倒了。
外婆的早餐店再也开不下去,她把两间门面房都租了出去,靠着微薄的租金和以前的积蓄给外公治病。
家里的收入一下子少了很多,外婆的背也更驼了。
正在读高中的表姐,一放学就往医院跑,我俩轮流给外公洗脸,喂饭,陪他说话,让外婆能喘口气。
我妈来看过一次。
她提着几盒廉价的罐头,在病床前站了不到十分钟。
外婆想让她多留一会儿,她却借口弟弟在家没人照顾,匆匆离开了。
我看得清楚,她走的时候,像是逃跑一样,生怕外婆会开口让她把我领回去,或者让她出钱。
外公在病床上撑了半年,还是走了。
葬礼那天,我哭得撕心裂肺。
外公虽然话不多,但他会偷偷给我塞糖,会用他长满老茧的手摸我的头。
他是除了外婆和表姐外,唯一给我温暖的人。
我跪在灵堂前,感觉天都塌了。
妈妈却把我从蒲团上拉了起来,拽到无人的角落。
她脸上没有丝毫悲伤,反而带着一丝焦躁和算计。
“招娣,你爸跟一个年轻女人跑了,不要我们了。”
我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她抓着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我现在一个人带着你弟弟,日子有多难你知道吗?你外婆不是有两间门面房吗?你去跟她说说,让她多给你点学费,你拿来给我。”
我看着她,像是看一个陌生人。在亲人的葬礼上,她却只想着钱。
我的心一瞬间冷到了冰点。
“我不会去要的。”我冷冷地甩开她的手。
她愣了一下,随即破口大骂:“你个白眼狼!我白养你了!家里都这样了,你一点都不知道体谅我吗?!”
我看着她扭曲的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白养我?她什么时候养过我?
表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一把打开我妈的手,把我护在身后,眼神冰冷。
“大姑,爷爷尸骨未寒,你现在说这些合适吗?”
我妈被表姐看得心虚,讪讪地骂了一句“白眼狼”,转身走了。
平凡的日子过得很快,一转眼我在外婆家已经住了十多年。
我妈一直没有接我回去,外婆也不再提这件事,彼此心照不宣。
外公去世以后,外婆就整日愁眉不展,直到表姐高考那年,才终于有了转变。
表姐很争气,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我也上了高中,成绩在年级里名列前茅。
外婆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笑容。
靠着勤工俭学,表姐不仅没向外婆要过生活费,偶尔还寄点钱回来。
有一天放学,外婆把我叫到跟前:“苗苗啊,小慧马上就能自己赚钱了。外婆把那两间门面房过户给你吧,以后你上大学、结婚,都有个保障,谁也欺负不了你。”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这个消息就不知怎么传到了我妈的耳朵里。
04
我妈是带着我弟弟一起S过来的。
那天下午天气不错,我和外婆靠在沙发上看电视,阳光懒洋洋地洒进来,连空气里的尘埃都看得分明。
门是被人用脚踹开的,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我妈满脸戾气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已经被喂得白白胖胖的弟弟。
她一眼就锁定了外婆,扯着嗓子嘶吼:“妈!你什么意思!”
外婆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扶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来。
“我才是你亲女儿!那两间门面你不留给我儿子,居然要给招娣这个赔钱货?她以后是要嫁出去的,那房子不就白白落到外人手里了?”
她手指头都快戳到我的鼻子上,眼睛里布满血丝。
外婆气得嘴唇都在发抖,她护在我身前,挺直了那早已佝偻的背:“什么叫外人?苗苗是我一手带大的,现在就是我亲孙女!我的东西,我愿意给谁就给谁,你管不着!”
“我管不着?”我妈冷笑一声,忽然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撒泼。
“我命苦啊!男人跑了,辛辛苦苦拉扯儿子,我妈还胳膊肘往外拐!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她嚎得惊天动地,引得左邻右舍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我那个被宠坏的弟弟,见我妈开始表演,立刻有样学样,叉着腰指着外婆就嚷嚷。
“你个老不死的!那房子是我家的,你凭什么给她!”
话音刚落,我妈的哭嚎声停顿了一下,非但没有半句责备,反而伸手赞赏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再说一遍?”我盯着那个小胖子,声音冷得像冰。
他被我看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梗着脖子嘟囔:“本来就是......老不死的......”
我冲上前去,想要揪出这个小混蛋,他却被我妈牢牢护在身后。
我一心想把那小混蛋揪出来,我妈见状狠狠推了我一把,我瞬间跌坐在地。
看到眼前的一幕,外婆气愤不已,脸瞬间血色尽失,惨白得像一张纸。
她捂着胸口,身体剧烈地晃动起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你......”她指着撒泼的我妈和旁边的弟弟,眼睛瞪得极大,然后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外婆!”我尖叫着扑过去,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妈的哭嚎声戛然而止。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外婆,她脸上的嚣张瞬间被惊恐取代。
“妈?你......你咋了?你别吓我啊!”
她慌了。
完了,闹出人命了。
这个念头让她脸色煞白,她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弟弟,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门。
“不关我的事......是她自己倒下的......”
她惊慌失措的辩解声,在小巷里越飘越远。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倒在地上的外婆。
我抱着她,感觉她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凉。
我哭着,喊着,喉咙里发出嘶哑的破音。
“来人啊!救命啊!”
我疯了一样冲出家门,用尽全身力气拍打邻居的门。
“王叔叔!李阿姨!求求你们!帮我叫救护车!我外婆晕倒了!”
邻居们看这架势也吓坏了,手忙脚乱地帮忙打了120。
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我紧紧握着外婆那只布满皱纹的手,一遍又一遍地祈祷。
外婆,你千万不能有事。
05
医院的白色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
抢救室的红灯,亮了很久很久。
接到消息的表姐还在赶回来的路上。
我一个人坐在冰冷的长椅上,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医生出来的时候,神色凝重。
“病人是突发性脑中风,人是抢救过来了,但情况不乐观。”
“右半边身子偏瘫,以后恐怕......生活不能自理了。”
这几句话,对我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外婆被推了出来,脸上罩着氧气面罩,曾经那个利落爽朗的人,现在安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一刻,我做了个决定。
我要辍学。
我要留下来照顾她,就像小时候她照顾我一样。
当我把这个想法告诉外婆时,她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一团火。
她用还能动的左手,颤巍巍地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杯,用尽全身力气朝我的方向掷过来。
水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她口齿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威严。
“你......敢!你、你要是......不去读书......我、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只......只有读书......才有出息!别......别为我......耽误了......”
她剧烈地喘息着,眼角滑下泪来,用尽最后的力气说:“苗苗......好好上学......不然......我死不瞑目。”
我看着她,泪水决堤。
我懂了。
我拿出门面房的租金,和表姐一起将外婆送进了附近最好的一家康养中心,那里有专业的护工和康复师。
我们答应她,只要有空,一定第一时间来看她。
表姐拉着我的手,安慰说让我不用太担心我的学费和外婆的护理费,她周末可以再多做几份兼职。
但我知道,表姐在校外兼了好几份工,早已经忙的脚不沾地了。
安顿好一切,表姐就急匆匆赶回了学校。
犹豫再三,我还是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她尖利的声音就刺了过来。
“你还敢打电话来?你外婆怎么样了?我告诉你,医药费我可一分钱都没有!人又不是我推的!”
“放心,没死。”我声音平静,却冷得掉渣,“不用你出钱。”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个态度。
我没给她反应的机会,继续说:“我把她送去康养中心了。”
“康养中心?”她音量陡然拔高,“你哪来的钱?你是不是把那房子卖了?招娣我警告你,那房子有我一半!”
我轻笑出声,笑声里全是讥讽。
“你不是说那是‘老不死的’吗?怎么,现在又惦记上‘老不死的’的东西了?”
“你......”她被我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我打电话,不是征求你的意见,就是告诉你一声,你有空就去看看她,让她知道自己还有个女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是不耐烦的嘟囔。
“我哪有空?我要上班,要照顾你弟弟!有那钱不知道省下来给你弟弟将来娶媳妇?”
“给他娶媳妇?”我慢悠悠地反问,“给他买个扩音喇叭吧,这样他以后骂‘老不死的’的时候,方圆十里都能听见,多威风。”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我对那个所谓的母亲,再也没有半分期待。
高三的生活被试卷和习题塞满,压得人喘不过气。
但外婆那句“死不瞑目”,像烙铁一样烫在我的心上。
我必须出人头地。
我必须强大到,能为她撑起一片安稳的天。
高考在即,我以为清净日子能过到考试结束。
我错了。
她总有办法,在我最关键的时候,冲过来给我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