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想喝一口那年产只有十斤的“明前龙井”,怎么了? 我妈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哭着求我:“小雨,那是给你救命的药引子啊!那一两茶叶,是你爸去卖了半个肝才换回来的钱啊!” 我爸捂着还在渗血的腹部,脸色惨白地靠在门框上,眼里满是慈爱和哀求:“闺女,听话,这茶不是用来品味道的,是配着药喝保命的。你嫌苦,爸给你加糖,加很多很多的糖,行不行?” 就连我那个刚上高中的弟弟,也穿着破了洞的球鞋,红着眼眶把唯一的鸡腿夹到我碗里:“姐,我不吃肉,我都给你吃。你把药喝了,别折磨爸妈了,好不好?” 看着这感天动地的一家子,我冷笑一声。 抬手就把那杯价值连城的茶水,泼在了我妈的脸上。 滚烫的茶水烫得她满脸通红,她却连擦都不敢擦,只是绝望地看着地上的水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作孽啊!这是命啊!” 我靠在软榻上,修着指甲,漫不经心地说: “烫死了,这种垃圾也配进我的嘴?倒掉。”
2
今天是我爸的五十岁大寿,也是我那个争气的弟弟拿到重点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日子。
双喜临门。
家里破天荒地决定奢侈一把,去外面吃顿饭。
当然,这也是经过我“批准”的。
饭店是弟弟选的,一家平价的自助火锅,每个人才58块钱。
就这样,我妈还心疼了一路,念叨着:“58块钱,够买多少斤挂面了。”
进了饭店,我挑了最里面的位置坐下,嫌弃地用湿巾把桌子擦了三遍。
“什么破地方,一股子地沟油味。”
我捂着鼻子,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周围几桌人都听见。
服务员尴尬地站在旁边,弟弟赶紧赔笑脸:“姐,这家评价挺好的,食材新鲜。你看,有你爱吃的虾滑。”
我爸今天高兴,特意穿了一件没有补丁的衬衫,虽然领口已经磨破了。
他举起酒杯,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今天高兴!小阳出息了,考上了985!以后咱们老林家也有大学生了!”
“来,咱们一家人干一杯!也祝咱们小雨身体越来越好,平平安安!”
我妈也红着眼眶,端起饮料杯。
“是啊,只要你们姐弟俩好,我和你爸就是累死也值了。”
看着他们自我感动的样子,我心里的火气莫名就窜了上来。
我坐在那里,动都没动。
面前的杯子里倒着鲜榨的西瓜汁,那是另外加钱点的,只有我有。
“怎么?这就不喝了?”
我挑起眼皮,看着我爸举在半空有些颤抖的手。
“小阳考上大学是好事,那是得庆祝。”
我慢悠悠地拿起那张录取通知书,看了看上面的学校名字。
“清华啊,真厉害。”
弟弟羞涩地挠挠头:“姐,也没那么厉害,就是运气好。”
“是运气挺好的。”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下一秒,我双手捏住通知书的两端,猛地一用力。
“撕拉”
那张鲜红的,承载着全家希望的录取通知书,被我撕成了两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火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热气腾腾。
但我爸妈和弟弟的脸,却瞬间冻结成了惨白色。
“姐!”
弟弟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手里的碎片,声音都在发抖。
“哎呀,手滑了。”
我随手把碎片扔进滚烫的火锅里。
纸张迅速被红油浸透,沉了下去,变得面目全非。
“反正你也上不起。”
我抽出一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手。
“家里这点钱,还要留着给我买下个月的保心丸呢。你读什么书?早点出去打工赚钱养我才是正经事。”
“你!”
我爸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他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大,带翻了面前的酒杯。
“林雨!你疯了吗?!那是你弟弟的前途!那是咱们家的希望啊!”
他举起手,巴掌高高扬起,眼看着就要落下。
“老林!别打!千万别打!”
我妈像疯了一样冲过来,死死抱住我爸的腰,哭得撕心裂肺。
“小雨有心脏病啊!你这一巴掌下去,她要是犯了病,那是会出人命的啊!”
“她就是个畜生!畜生啊!”
我爸气得浑身发抖,那个巴掌终究还是没敢落下来。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捂着脸,痛哭失声。
“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出这么个魔鬼来折磨我们全家。”
弟弟盯着火锅里那团烂纸,眼泪无声地流淌。
他没有骂我,也没有打我。
只是默默地拿起筷子,去锅里捞那些碎片。
一边捞,一边哭。
周围的食客都投来了鄙夷和愤怒的目光。
“这女的还是人吗?亲弟弟的录取通知书都撕?”
“太恶毒了,这种人怎么不去死啊?”
“这一家子真可怜,摊上这么个祸害。”
在一片指责声中,我却像是没事人一样。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刚涮好的毛肚,放进嘴里嚼了嚼。
“老了。”
我吐在桌子上。
“没胃口,回家。”
说完,我拎起我那个花了我妈三个月工资买的包,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是我妈绝望的哭嚎,和我爸压抑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