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外宣称,为让林柔安胎顺利,正房须大修,除尽旧晦,务必焕然一新,以迎平妻。
裴远在军营闻讯,对我这番体贴赞不绝口。
特遣人送来手书,让我放手去干,不必顾及银钱。
有了这道旨,我便再无忌惮。
“翠玉,把正院那十二块汉白玉地砖撬了。”我立于院中,指尖点地,“这等极品,留着给林柔踩,她不配。”
“夫人,这砖是特制的,拆了恐损府邸根基......”翠玉低声道。
“损了正好。”我冷笑,“告诉工匠,就说为架新地暖,必须换。”
工匠不敢违逆,只得动手。
这十二块地砖,件件价值连城,是我从顾家带来的压箱底。
随后,我以“格局不合”为由,命人搬空库房。
裴远平日炫耀的古董字画、珍稀玉器,悉数装箱。
“这些旧物放正房,徒增妾室晦气。我另寻买家出手,所得银两正好为将军添置更体面的新物。”我对前来探看的林柔如是说。
林柔望着空荡库房,蹙眉狐疑:“姐姐,怎觉府里空了大半?”
她伸手欲碰箱中露出的白玉瓶,我啪地合上箱盖。
“妹妹,这是我顾家陪嫁。你若失手打碎,怕是赔不起。”我语气轻柔,目光却利如刀锋。
林柔脸色涨红,不敢发作。
她如今是孕中娇花,在裴远面前需维持柔弱懂事,若与我争执,便是不贤。
“姐姐连院中花草也连根拔了?”她指向被挖得坑洼的花圃,那里原植满极品兰牡丹。
“妹妹有所不知。”我笑得更深,“听闻妹妹体弱,兰花香气过盛,久闻易致滑胎。我为妹妹着想,只得忍痛卖给城东药商,换些安胎良药为妹妹滋补。”
林柔气得胸脯起伏,明知我在羞辱,却无法反驳这“善意”。
短短两日,这座外表华美的将军府,内里已被我掏空殆尽。
连屋顶那几片珍稀琉璃瓦,也以防漏为由,换成了最寻常的青瓦。
搬空财物之外,我还有更要紧的事。
裴远常年征战,对家中账目一无所知。
顾家虽富,为支撑府邸开销及我暗中补贴军需所积的暗债,我手中攥着大把欠条与高利贷。
我命翠玉连夜伪造了一批“添置合同”,内容是为迎林柔进门,采买新家具、字画、金银器皿,金额巨硕,皆属未来待付之款。
裴远回府那晚,我端着一盅亲手熬的燕窝送去。
“将军,平妻入府,排场不可省。这两日采买之物,清单在此,请您过目签字。”我将厚厚一叠合同递上。
裴远正享受我的“贤惠”,看都未看,提笔便签。
“清欢,辛苦你了。”他挥毫如飞,满面春风,“这些琐事交你,我放心!银钱小事,务要让柔儿风风光光进门。”
他以为他签的是采买合同。
殊不知,他签下的,是我顾家三年来所有未结的烂账与高利贷欠条。
其中最要命的一笔,是城外张家的印子钱,利滚利,足以压垮他半副身家。
他这哪是在签添置单?
他签的,是自己的卖身契。
“多谢将军慷慨。”我收回合同,笑容诚挚,“妾身这便去张罗,定让将军府体面周全。”
收好所有文书,我立于正房门前,望着这空旷冰冷的宅院,心中百味杂陈。
明日,此处便不再姓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