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街边偷吃炸糖糕时,撞见了年少时认识的世家公子。 他目光惊异地盯着我: “宋绾?你这次赌气赌得可够久的,总算知道回来找沈舟了。” 沈舟是京中沈家的嫡子,也是我曾经的未婚夫。 我们本已定下婚约,只待择日成亲。 可在他及冠那日的宴席上,他被人下了药。 我赶去救他,意乱情迷之际,他却突然清醒。 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衣衫不整的我推出了厢房。 他说,我为了攀附权贵,当真是不择手段。 那日后,我成了京城里声名狼藉的轻浮女子。 铺天盖地的恶意让我喘不过气。 于是我带着母亲离开了,一走便是七年。 那公子哥一边吩咐身后小厮传话,一边同我说道: “你不知晓,这些年沈舟找你都快找疯了。” “如今回来便好,同他低个头认个错,赶紧和好成婚。” 成婚? 我笑了,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站起身来。 轻轻抚上自己六个月大的孕肚,偏头问道: “我腹中骨肉都要落地了,和什么和?”
2
那日我哭着与沈舟吵了一架。
他一脸莫名,但还是尽力同我解释。
他不喜欢楚妙妙,所谓的婚约不过是长辈酒后的笑谈,无人当真。
原本事情说清便好了。
可不知怎的,那口哽在我喉咙里的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积越浓。
我想说让他与楚妙妙少来往。
我也想说,你等等我,我以后也能变得更好,可以配得上你。
可这些女儿家隐秘的心思,哽在我喉咙口,让我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因为多说一字都显得我十足卑劣。
于是我逐渐变得沉默。
沈舟没有察觉。
因为他与楚妙妙有太多共同的雅趣可以一道消磨。
但沈夫人察觉了。
她将我请到府里花厅,端庄地像是在同我话家常。
“你可知我为何从未阻挠舟儿与你来往?”
我沉默。
“因为我晓得,舟儿与你根本走不到最后,他得了,也就不会有执念了。”
“你瞧,如今舟儿与妙妙相处得多好。”
我站在那里,后背像被泼了满满一盆冰水,冷得发抖。
“沈舟说,他不喜欢楚小姐。”
沈夫人无声笑了笑,理了理身上的披帛。
“傻孩子,你若主动退让,他才有台阶可下。”
“若我不退呢?”
“宋绾,我这是告知,并非商议。”
沈夫人说到做到,她寻了个由头,让我母亲失了绣坊的活计。
母亲红着眼捶胸顿足,用手语急切地比划:
“她们说我绣错了东西,扣了我半月工钱。”
我忍着鼻酸向母亲赔罪,说我会想法子把工钱讨回来。
可我去寻沈舟时,他正在与楚妙妙对弈。
闻言只是淡淡瞥了我一眼,然后丢开棋子,语气莫名地问我:
“绾绾,你当初是因何同我在一起的?”
我愣住,随即敏锐地追问:“可是你母亲同你说了什么?”
“沈舟,你别信她,她——”
沈舟不悦地打断我:“绾绾,不要这般说我母亲。”
我茫然地站在原地,望着眼前一脸烦躁的沈舟。
他盯着我的眼神陌生到让我浑身发冷。
不知过了多久,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冲我摆了摆手。
“行了,你先回去罢。”
我站在门外,看着他坐回棋案边,执起棋子笑着说了句什么。
楚妙妙笑得身子前倾。
那是头一回,我觉得沈夫人同我说的那些话,或许是对的。
没过两日,母亲的工钱和我期盼已久的书院女学士荐书,同时送到了。
看着母亲欢喜的模样和手中的荐书。
我犹豫半晌,还是给沈舟送了个信道谢,并告知他荐书已得。
一同进学是我与沈舟早有的约定。
他让小厮来给我回话就两个字,“过来。”
沈舟在与他的友人在醉花楼小聚。
他们是京城各家的公子,平日里最擅起哄调笑。
见我推门进去,坐在门边的那位公子用酒杯朝我虚敬了敬。
“呦!”
“宋小姐来了,恭喜你得了书院荐书!”
“往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提携小弟啊!”
与沈舟在一处后,我面对这般场面已不算少。
故而,我只充耳不闻地走到垂着头的沈舟身侧。
还未等我落座,那人又笑着说了句:
“宋绾你也算靠着姻缘改换门庭的典范了,若非沈舟,你这般家世哪能入书院进学。”
他话音刚落,我身旁的沈舟便扑过去,一拳砸在他脸上。
“你胡说什么!”
到最后,两人被拉开,各自带下去敷药。
去厢房的路上,沈舟揩了把嘴角的血,头也不抬地问我:
“银钱可收到了?”
我正替他擦拭手背上的伤,闻言点了点头。
他将手抽了回去,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声。
然后托起我的脸,让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我:
“绾绾,若我并非是沈家嫡子,你还会心悦我吗?”
一股无力和疲惫瞬间涌上心头。
但我还是忍着鼻酸,看着他的眼认真道:
“沈舟,不管你信不信,我钟意的,始终是你这个人。”
当年我母亲因是哑女,几次被绣坊恶意克扣工钱,赶出坊门。
是路过的沈舟给了母亲活计,说家中需绣娘,让母亲去试试。
少年那张张扬干净的笑脸,至今仍会出现在我梦中。
他是我荒芜人生中少有的光亮。
我怎能不爱他?
可我知道,沈舟不信我了。
他看我的眼中带着审视。
是那种上位者看着献媚讨好之人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