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灯会,夫君说衙门繁忙,不能陪我。 我独自带着女儿赏灯,行至最热闹的鹊桥畔,女儿忽然拽我衣袖: “娘亲,那个提兔子灯的人好像爹爹!” 我抬眼望去—— 夫君正背着一个女子,手里那盏兔子灯,与我收到的生辰礼一模一样。 女子侧头在他耳边笑语,眉眼与我七分相似。 竟是我那体弱多病在庄子上养病的庶妹。 五岁的女儿踮脚看得真切,脆生生问道: “娘亲,爹爹背的是小姨吗?小姨为什么搂着爹爹的脖子叫夫君?” 我捂住女儿的嘴,眼底一片冰寒。 原来他求娶我这侯府嫡女,不过是为了给庶妹铺路。
刚才还说着“累得脚不沾地”的人,此刻却像支离弦的箭一样冲到门口。
“什么?怎么会吐血?大夫请了吗?”
他抓着那报信小厮的衣领,力气大得几乎要把人提起来。
那焦急、恐慌的模样,比当年我生念念难产时,还要真切百倍。
我冷眼看着,心里的荒凉寸寸蔓延。
“夫君。”
我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
“这么晚了,庄子在城外三十里,一来一回城门都要关了。既然大夫已经去了,不如明日再......”
“沈婉!”
陆砚猛地回头,双目赤红,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冷血的仇人。
“那是你亲妹妹!她都吐血了,你竟然还能说出这种话?”
“你这毒妇,心肠怎么如此歹毒?”
毒妇?
我差点笑出声来。
当年沈清生母是个勾栏女子,挺着大肚子上门逼宫,气得我娘早产血崩而亡。
父亲为了侯府名声,只把沈清养在庄子上。
我从未亏待过她,衣食住行皆是按着小姐的份例给的。
如今,倒成了我歹毒?
“夫君既然这么担心,那就去吧。”
我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只是别忘了,明日是父亲的寿宴,你若是不在场,怕是不好交代。”
陆砚身形一顿。
他如今这个从五品的官职,全是靠着我父亲永安侯的面子才谋来的。
得罪了岳丈,他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他在原地转了两圈,脸色阴晴不定。
最后,他咬了咬牙,转身对我命令道:
“你收拾一下,带上府里最好的那支百年山参,跟我一起去庄子上。”
“你是长姐,妹妹病重,你去探望是理所应当的。”
“至于岳父那边,明日一早赶回来便是。”
好一个理所应当。
他不仅要自己去私会情人,还要拉着我这个正妻去给他们打掩护。
甚至还要拿我的嫁妆去讨好那个贱人。
“我不去。”
我放下茶盏,瓷杯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念念有些低热,我离不开身。”
“一个丫头片子,发个热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让奶娘看着不就行了?”
陆砚不耐烦地挥手,“清儿身子弱,若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你担待得起吗?”
“陆砚。”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在你的心里,我们的女儿,还比不上一个庶出的妹妹?”
陆砚被我的眼神刺了一下,目光有些躲闪。
但他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清儿是为了救我才落下的病根!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再说了,念念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自然心疼。可清儿孤苦伶仃一个人在庄子上,我不疼她谁疼她?”
“别废话了,赶紧拿参,备车!”
他像是失去了耐心,直接越过我,就要往库房闯。
那里放着我从侯府带来的嫁妆,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我给身边的王嬷嬷使了个眼色。
王嬷嬷会意,带着两个粗使婆子,像两座铁塔一样挡在了库房门口。
“姑爷,这是夫人的私库,没有夫人的对牌,谁也不能进。”
陆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好啊,沈婉,你现在学会用侯府来压我了是吧?”
“行!你不去,我自己去!那山参你不给,我自己买!”
说完,他甩袖而去,连夜叫开了府门。
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王嬷嬷红了眼眶,低声道:
“小姐,姑爷这也太......太欺负人了。”
我抚摸着手腕上冰凉的玉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嬷嬷,去查查账房。”
“我要知道,这些年,他到底拿我的银子,养了那个贱人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