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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半年前拆迁分了五套房,我今天才知道。
嫂子朋友圈晒出的新房产证:【终于在上海有家了,感谢公婆大气,直接过户两套房!】
下面有我妈的回复:【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这五套房都是你们的!】
我往前翻朋友圈,才看到一年前他们签拆迁协议的庆祝动态。
日期就在我出事的前一天。
那天,我送外卖途中被渣土车碾压,需要十万块做手术保腿。
我妈哭穷:“家里哪有钱?你别总是惦记家里的老底。”
我爸也骂我:“家里正忙着大事,没空管你!”
直接挂断电话。
那时候,我以为家里是真的穷。
无可奈何地签下了截肢同意书。
可现在,朋友圈的房产证,狠狠抽在我脸上。
原来,他们口中的忙大事,是忙着去签那五套房的拆迁协议。
“既然你们这么怕我惦记。”
“以后就当从没生过我这个儿子吧。”
......
我关掉手机,把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塞进背包,没有一丝犹豫。
假肢发出摩擦声,我没理会,拖着行李箱离开。
去车站的路上,一年前的电话录音在我脑海里循环播放。
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家里真的没钱,我和你爸都快揭不开锅了。”
我爸的怒吼震得我耳朵疼:“家里正忙着大事,没空管你!”
我当时信了,以为那件大事是给爷爷办身后事。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是签下五套房的拆迁协议。
我坐上回家的长途大巴,靠在冰冷的窗户上,看着城市的灯火倒退。
心里只剩死寂。
抵达家门口时,天已经黑透。
门没关严,里面透出光亮和家人热闹的谈笑声。
“妈,我觉得朝南那套主卧可以打通做个衣帽间,你觉得呢?”
我哥李梁的声音,带着得意。
我妈立刻附和:“行啊,你们年轻人喜欢怎么装就怎么装,反正以后都是你们的。”
嫂子吴静娇笑一声:“那另一套小户型,我们想租出去,租金就当给宝宝存教育基金了。”
我爸拍板决定:
“就这么办!剩下三套,两套大的给你们,一套小的我们自己住,完美!”
他们规划着未来,却唯独没有我。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我身上是加起来不到一百块的地摊货。
他们穿着丝绸睡衣,手腕上的金表和脖子上的珍珠在灯光下闪耀。
嫂子吴静最先反应过来。
“哎呀,李然你怎么回事,这地毯是我特意从土耳其买的,你看你鞋上那泥,都踩脏了!”
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赶紧把鞋脱了再进来,一点规矩都不懂。”
我撑着墙,假肢连接处传来一阵钝痛,我不能弯腰。
“不方便。”我吐出三个字。
我妈立刻拉下脸,双手叉腰。
“什么不方便?你现在是越来越金贵了,回家连个招呼都不打?”
“是不是没钱了,特地跑回来要饭的?”
我视线越过她,落在我爸脸上。
“一年前,我出车祸那天,你们是不是去签拆迁协议了?”
我爸脸色一变,眼神闪躲。
“胡说什么!过去的事提它干嘛!吃饭!”
我哥李梁站起来,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
“小然,你看哥新提的车,帅不帅?用拆迁的钱买的,也就一百来万吧。”
一百来万的首付款。
当初十万就能保住我的腿。
我冷笑。
晚饭,满满一桌子海鲜,龙虾鲍鱼应有尽有。
八个人的桌子,摆了七张椅子,他们每个人都有位置。
除了我。
我妈指了指旁边的茶几:“没你的位置了,你就站着吃两口,或者去那边自己吃吧。”
就像打发一个上门讨饭的乞丐。
我看着那满桌的珍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想起自己在医院里,每天啃着两个冰冷的馒头,就着白开水往下咽。
护士看我可怜,偶尔会给我带一碗医院食堂的免费汤。
那种滋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爸举起酒杯,红光满面地宣布:
“都吃好喝好啊!明天,我们全家就去售楼处拿新房钥匙!”
“好!”
全家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李梁和嫂子更是激动地抱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