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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三同学聚会,全班都在酒店门口晒豪车钥匙,只有我把五菱宏光停在了一众宝马奥迪中间。
刚进包厢,当年的班花就捂着鼻子扇风,像是闻到了什么穷酸气。
“哎呀,这年头还有人开面包车来聚会呢?是刚送完货还是去修下水道了?”
“某些人要是实在混不下去,我可以让我老公在工地给你安排个搬砖的活。”
大家哄堂大笑,眼神里满是鄙夷和优越感。
我低头看了眼手里那把磨损的车钥匙,上面还沾着我不小心蹭到的机油。
“车还在修,这辆方便拉东西。”
我淡声解释,却换来更刺耳的嘲讽。
“装什么装啊,穷就是穷!”
“就是,连个过年红包都在群里抢那几毛钱的人,能修什么好车?”
班长甚至特意绕过我,给每个人都发了高端伴手礼,独独漏了我。
“不好意思啊,没想到你会来,这礼物太贵重,怕你回不起礼尴尬。”
看着他们推杯换盏,互吹年薪百万。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还没来得及存的、刚发的九位数年终奖支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
酒店门口,保安很不耐烦地敲了敲我的车窗。
他指指远处挂着后勤卸货区牌子的角落,瞥了眼五菱宏光的车标。
“去那边停,这门口怕蹭坏豪车,把你这破车卖了都赔不起。”
苏曼站在台阶上,手里挽着那只限量款爱马仕,在鼻子前扇了扇风。
“保安大哥,看紧点,这种修车送货的,手脚未必干净。”
周围几个正在停车的同学听到,配合地发出几声嗤笑。
我打转方向盘,把车停进卸货角落。
熄火,拔钥匙。
下车拢紧身上那件羊绒大衣,走进酒店。
推开包厢门,热浪和喧哗声扑面而来。
巨大的圆桌旁坐满了人,只剩主位空着,那是留给苏曼老公的。
班长正讲他谈成的小项目,见我进来,收了声。
所有人都看过来。
“林栀来了。”
班长起身,指了指桌子,拍拍脑门。
“这事怪我,没算准人数,位置排满了。”
除了主桌,旁边的备用桌也坐满人。
只有靠近门口上菜的位置,摆着一把折叠椅。
正对着风口,服务员端菜倒水都要经过,容易被汤水溅到。
班长指指那把折叠椅。
“林栀,你坐这方便。”
“你平时伺候人习惯了,坐这儿正好帮大家催催菜,看看谁缺茶水。”
包厢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有人附和:“是啊林栀,这可是VIP专座,闻菜香第一名。”
苏曼坐在主位旁补口红,从镜子里斜了我一眼。
“班长你不懂,人家林栀现在是管理层,这种服务他人的活儿,专业对口。”
我拉开折叠椅坐下。
椅脚划过地板,笑声停了一瞬。
服务员端茶进来,我侧身贴墙才让他过去。
苏曼合上化妆镜,笑容玩味。
中途我去洗手间。
正在烘干手上的水珠,苏曼走过来打开水龙头。
水声哗哗,她举起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在灯下反光。
“好看吗?”
她转动钻戒角度。
“这一颗,够你那辆破面包车跑几年货了。”
我抽纸擦手。
“成色一般,切工不行。”
实话实说。
这种品质的钻石,林氏集团每年的珠宝展都不收。
苏曼关掉水龙头,水珠溅在裙子上也没管,转身瞪着我。
“林栀,装什么?”
“开个破五菱,穿地摊货,点评我的钻戒?”
她逼近一步,香水味冲鼻。
“我老公王强马上到,他是林氏集团顶级供应商,身价过亿。”
“等他来了,我要是你,就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把纸团扔进垃圾桶。
“王强?没听说过。”
林氏集团供应商名录我每个季度都审,没有这号人。
苏曼指着我大笑。
“没听说过?你这种底层哪有机会接触上流圈子。”
“嘴硬吧,一会有你哭的时候。”
回到包厢,班长正在发伴手礼。
某大牌当季新款香水,人手一盒。
到了我这里,箱子空了。
班长摊开两手。
“林栀,不好意思,定的数量刚好,把你漏了。”
全场安静看戏。
苏曼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扔进我面前的盘子。
超市满减券。
“班长怕你拿几千块香水回去,被人当贼。”
苏曼靠向椅背。
“拿着吧,买米买油能省五块钱。”
“够你买两斤鸡蛋了。”
红色打折券躺在白盘里,格外扎眼。
我想起口袋里那张刚发的年终奖支票。
要是拿出来,能把这张桌子砸穿。
我伸手捏起那张打折券。
“谢了,你自己留着吧。”
“靠老公得来的优越感万一崩了,你也得学会怎么过日子。”
苏曼脸色发青。
有人故意岔开话题:“林栀,刚才问你你没细说,到底在哪高就?”
“做点管理工作。”
“管理?”苏曼冷笑,“在仓库管理快递,还是在工地管理搬砖?”
“大家同学一场,有困难直说。”
苏曼从钱包抽出一百块钱,甩在桌上,红色钞票飘落在打折券旁。
“大家众筹一下,给老同学捐款过个年。”
“开五菱来聚会,油费得攒几天吧?”
有人真的掏钱包,有人拿手机录像。
我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
看着那张一百块钱。
没动。
还不是时候。
我在等那个顶级供应商王强到场。
那时,戏才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