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陛下！不可西迁啊！”

永明宫内，一道悲愤至极的话语传出。

大殿之上，宋青看着脚下的群臣，一时间有些愣神。

他清楚的记得，自己刚刚还在家里翻阅着顾诚先生的写的《南明史》，正看到血压飙升，想要休息一会时，没想到刚合上书，自己便出现在了这座宫殿之中。

“我这是......穿越了？”看着身上的明黄绸缎，宋青满是茫然。

但紧接着，一股陌生的记忆袭上脑海，让他不自觉的捂住了头，同时脸上的表情也变的狰狞了起来。

“陛下！”脚下群臣皆惊。

在他的一旁，太监王坤看见这一幕，脸色大变，迅速冲了上来。

“皇爷！您怎么了？！快宣太医！”尖利的嗓音里满是慌乱。

“慢着！”一只手按住慌乱的王坤，宋青迅速缓了过来。

再次看向周围，他一时间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他真的穿越了。

好消息是，他穿越成了明朝皇帝。

坏消息是，明朝已经亡了。

如果要说明朝历史上最惨的天子，那永历帝朱由榔绝对榜上有名，并且名列前茅。

因为在永历登基的时候，大明已经亡了两年了！

而现在这个在历史上存在了约二十年的南明政权，在后世更是不被史学界所承认。

二十年的时间里，皇帝从江南一路逃到云南，最后更是流亡缅甸，一个安稳的落脚点都没有，这算是什么朝代？

这都不是偏安了，这顶多算是前朝余孽！

梳理了一下记忆，朱由榔发现，现在正是隆武二年腊月，清军李成栋攻陷广州，永历朝廷马上就要逃亡广西的时间。

知道了自己现在所处的处境，朱由榔再次看向脚下的群臣。

只见在群臣中央，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臣正跪在大殿中央，脸上还有着未完全干透的泪痕。

正是东阁大学士瞿式耜。

了解南明史的朱由榔知道，这是除李定国，郑成功之外，为数不多的大明忠臣了。

“陛下，您还好吗？”瞿式耜开口，语气满是担心。

刚才朱由榔的反应可谓是吓坏了殿内的众人。

“朕没事，瞿爱卿，你继续说。”朱由榔直了直身子。

见状，瞿式耜伏身而跪，再次含泪道：

“陛下！绝不可西迁啊！”

历史上，正是因为永历帝西逃广西，导致人心尽失，朝廷瓦解，在军事以及政治上彻底失去了抗清的可能，永历帝本人最后更是被缅甸国王献给吴三桂，最后被一根小小的弓弦勒死。

而瞿式耜则是一个坚定的主战派，此前也多次劝谏过朱由榔，只不过都被其拒绝。

但现在，朱由榔知道，如果自己不想死，那就和瞿式耜说的一样，绝不能西迁。

想到这，朱由榔正要说话，不料在大殿右侧的一位中年文臣却突然站了出来，同样伏身而跪。

朱由榔看去，正是现在的内阁首辅，也是历史上建议永历帝西逃的主谋，丁魁楚。

“陛下！赣州与广州皆已失陷，肇庆已是危在旦夕，清军势头强大，绝不可与之力抗，理应避其锋锐，从长计议！”

丁魁楚的语气里充满自信，仿佛确定朱由榔一定会听从他的建议西逃。

毕竟在他的印象里，他们的这位皇帝性格怯懦寡断，绝对没有胆子与清军硬碰硬。

但他不知道的是，现在的朱由榔已经换了一个人，看过《南明史》以及听了那么多后世史学家的分析，朱由榔知道，如果想要逆转战局，就只能死守肇庆！

于是，在群臣的注视之下，朱由榔缓缓起身，目光扫视一圈后，眼神里透出一种他们从未看见过的坚定。

“李自成打到北京时思宗皇帝没跑，清虏打到福建时思文皇帝没跑，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此乃天经地义！今日若是我朱由榔跑了，他日还有何颜面去地下见列祖列宗！”

朱由榔的声音渐大，同时缓步走下阶梯，来到群臣面前。

而群臣看着语气决然的朱由榔，皆是惊呆了。

这是朱由榔能说出来的话？

尤其是丁魁楚，表情一时间僵住，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之前拒绝瞿式耜劝谏的是你吧？

昨天在我面前被清军吓得哭爹喊娘的还是你吧？

怎么一晚上过去，被瞿式耜洗脑了？

“瞿爱卿，请起。”朱由榔上前扶起瞿式耜，后者的表情此时不可谓不精彩。

之前连续劝谏数次，皇帝终于醒悟了吗？

这时，听完朱由榔话的众臣总算反应了过来，皇帝这是打算死守肇庆啊！

于是以丁魁楚为首的主逃派顿时全部站了出来，一时间竟占了全部人数的一半。

“陛下！我等并非是畏死，如今清军攻势凶猛，势如破竹，正面迎击绝非良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还望陛下三思啊！”

而看着跪地的众臣，一股火气突然涌上了朱由榔的心头。

正是因为有着这些人，在清军攻来时搞逃亡，在清军没攻来时搞分裂，南明才会灭亡的如此之快。

要么君臣猜忌，要么结党营私，要么内斗内讧，清军都打到家门口了，还在分这个党那个党。

如果南明内部能够团结一心，不搞内斗，上下积极抗清，那么后世也就不会出现那句著名的“勿复南明旧事”。

只可惜瞿式耜，李定国等一众忠臣。

这也是朱由榔为何会在看《南明史》时气血上涌的原因。

想到这，朱由榔一甩衣袖，再次踏步跨上阶梯，怒声道：

“三思？朕已经三十六思过了！昔日的东晋北伐，北宋的燕云十六州，难道教训还不够惨痛吗！？”

“五胡乱华的悲剧犹在眼前，今日鞑虏卷土重来，朕身为太祖后人，怎能就此西逃！”

“要逃你们逃，朕，不逃了！”

“下朝后，朕会起草一份罪己昭，昭告天下，朕要让百姓们知道，朕与大明共存亡！”

话落，大殿内鸦雀无声。

一旁的王坤看着朱由榔，只感觉自己在做梦。

而下方的瞿式耜以及为数不多的主战派早已是热泪盈眶。

老天有眼，上天终于可怜大明朝了吗？

以丁魁楚为首的主逃派此刻的表情比吃了屎还难看，皇帝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要是再提西迁的事，可就跟找死没区别了。

尤其是丁魁楚，立马伏身磕头。

“陛下圣明！罪臣丁魁楚，请陛下降罪！”

开玩笑，皇帝都要下罪己昭了，他这个主张西迁的人要是再不请罪，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中书舍人何在？”见状，朱由榔打算趁热打铁。

“臣在！”大殿后方，一名年轻官员激动的跑出。

“拟旨，罢丁魁楚内阁首辅，兵部尚书本职，改任工部尚书，并以其年高体弱，晋太子太师衔。”

“擢原东阁大学士瞿式耜为内阁首辅，加太子少傅，总领国事！”

“臣领旨！”

话落，没等主逃派的一众人说话，朱由榔便宣布下朝。

明朝不比前朝，没有权臣专政的空间，内阁首辅不是宰相，任命全凭皇帝心意，从明朝十六任皇帝换了九十五位内阁首辅便能看的出来。

就是当初的张居正，也要联合太后才能掌控朝政，更何况是他丁魁楚。

见此，丁魁楚也只能跟着瞿式耜等人高声呼道：

“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