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风雪未歇。
破庙内的篝火已经燃尽,只剩下几星暗红的炭火在灰烬中苟延残喘,偶尔发出“噼啪”一声轻响,惊起几点飞灰。
护卫们拴好马,在车厢外点起取暖火堆,将烤好的羊送来不少。
之后留出守夜、看火的人,喝了暖身酒后,便在惴惴不安中横七竖八地躺在稻草堆里努力入睡,都不敢再有异心。
角落里,失去了原本华贵模样的马车孤零零地停在火堆旁,仿佛一口黑漆漆的棺材。
车厢内还是很冷,小侍女红袖蜷缩在角落里,身上裹着两层破旧的毯子。
哪怕在睡梦中红袖依然眉头紧锁,双手死死抓着没吃完的羊肉,指节用力到发白,睡觉都在吞口水
李辰盘腿坐在破旧的软垫上,呼吸微弱而绵长。
借着车厢缝隙透进来的火光,他凝视着掌心中漆黑如墨的丹药。
丹药不过龙眼大小,表面流转着一层诡异的幽光,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
它不仅没有任何药香,还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暴虐气息,仅仅是拿在手里,掌心的皮肤就感到一阵刺痛。
【物品:宗师级洗髓丹】
【品质:绝世】
【功效:粉碎旧骨,重塑新髓。祛除体内一切沉疴毒素,重铸先天武道根基。】
【警告:药力霸道至极,过程伴随濒死级痛楚。意志不坚者,有30%几率痛死,50%几率疯癫。是否服用?】
数据面板上这冰红色的提示,在无声地警告着它的危险性。
李辰没有丝毫犹豫,在弱肉强食的世界之中,弱小就是原罪。
今晚虽然震慑住了这群兵痞,但那是靠着偷袭和攻心换来的短暂安全。
这群人是狼,也是狗,只要闻到主人虚弱的味道,随时会反咬一口,并不能培养成自己的核心班底。
更何况,前路的凶险远不止于此。
京城高坐龙椅的父皇、伪善阴毒的大皇子、还有北凉嗜血如命的蛮族......
面对这些庞然大物,这具身体虚弱、甚至爬个马车都喘气的孱弱身体,只会成为待宰的羔羊。
痛?
死过一次的人,最不怕的就是痛。
疯癫?
这世道本来就是疯的,不疯魔,不成活。
李辰仰头,将丹药吞入口中。
想象中的苦涩没有出现,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道冰冷的液体顺喉而下,带着一丝淡淡的腥甜。
然而,仅仅过了半息。
“轰!”
仿佛一颗手雷在胃里炸开,冰冷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岩浆般滚烫的洪流,疯狂地冲进他的四肢百骸!
“唔!”
李辰死死咬住早已准备好的一块坚硬木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
超越了肉体极限的痛苦骤然爆发,仿佛有无数把钝刀子在他的身体里疯狂搅动,每一寸肌肉都被强行撕裂,每一根经脉都被滚油浇灌。
更可怕的是骨骼。
“咔......咔嚓......”
寂静的车厢里,响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
他体内原本脆弱疏松的骨骼在高强度的药力冲击下寸寸崩裂,化为粉末,然后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强行压缩、重组。
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又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冰霜。
李辰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扔进开水里的虾米,蜷缩成一团。
青筋如蚯蚓般在额头和脖颈上暴起,双眼充血赤红,眼角甚至渗出了血泪。
剧痛不仅在摧毁他的肉体,更在冲击他的精神。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前世在战火纷飞中死去的队友,看到了这具身体原主在冷宫中受尽欺凌的画面,看到了一双双充满鄙夷、嘲讽、S意的眼睛......
无数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淹没他的理智,将他拖入疯癫的深渊。
“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
李辰凭借着前世特种训练磨砺出的钢铁意志,在剧痛的狂潮中死死守住灵台那一丝清明。
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甚至在心里默数着心跳的频率,引导着狂暴的热流冲刷着这具身体多年淤积的寒毒和杂质。
一定要挺住!
只有挺过去,才有资格握住名为“命运”的剪刀。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仿佛是在地狱的油锅里煎熬了一个世纪。
木头在不知不觉间竟被他咬碎了,嘴里满是木屑和鲜血的味道,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淋漓。
不知过了多久,撕裂般的剧痛终于到达了顶点,然后如同退潮般缓缓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麻痒,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食新生的血肉。
一股恶臭开始在车厢内弥漫,漆黑腥臭的污血顺着李辰全身的八万四千个毛孔渗出,全都是积压在这具身体里十八年的毒素、风寒、酒毒,甚至是幼年被人暗中下的慢性毒药。
随着最后一丝黑血排出,狂暴的热流终于彻底平息,化作一股温润如玉的暖流,滋养着刚刚重组完毕的新生躯体,填补着每一个细胞的亏空。
............
次日清晨。
风雪终于停了。苍白惨淡的天光透过破庙残破的窗棂,洒在满地狼藉的酒坛和赵泰早已僵硬青紫的尸体上。
车厢帘子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
李辰走了出来。
一夜之间,他仿佛脱胎换骨。
虽然身形依旧清瘦,并没有直接变成那种肌肉虬结的夸张壮汉,但原本那种病恹恹的颓废感已经荡然无存。
一身单薄的锦袍下,每一块肌肉都十分紧致,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感。
他在雪地里随意走了几步。
每一步都轻盈无声又沉稳,身体的协调性达到了完美的巅峰,这具躯体不再是累赘,而是成了他意志的延伸。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原本总是隐隐作痛的肺部此刻通透无比,五感更是十分敏锐,他甚至能听到十几米外雪松枝头积雪坠落的轻响。
“殿......殿下?”
正捧着一盆雪水准备洗脸的红袖呆住了,手中的铜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溅湿了裙摆。
她看着眼前的李辰,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陌生。
脸还是那张脸,甚至因为排出毒素而显得更加白皙俊美,皮肤隐隐有着玉石般的光泽,但气质却脱胎换骨了。
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眸,开合之间隐隐有精光流转,就像是两把出鞘的寒剑;挺直自信的身型带着从容的气度;眉眼顾盼之间,流露出高贵出身的威严。
如果说昨晚的李辰只是一把被迫觉醒的屠刀,现在的他,就是一柄打造完美、锋芒内敛的神兵。
“把大家都叫起来,吃早饭,然后立刻出发。”
李辰的声音平静而富有磁性,没有了昨日病态的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是!”红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大声应道,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中自内心的敬畏。
护卫们陆续醒来,一个个骂骂咧咧地揉着惺忪的睡眼。但在看到赵泰尸体的瞬间,所有人就像刚用冷水洗过脸,瞬间清醒。
再看向站在雪地中负手而立、气质大变的少年,昨夜被支配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没人敢多说一句废话。
清理尸体、掩埋痕迹、套马、整备物资,一切都在死一般的沉默中高效完成。
昨夜那个率先下跪的老兵甚至主动承担起了副统领的职责,指挥众人把赵泰的黑马牵到了李辰面前,还贴心地换上了干净的马鞍。
队伍再次启程。
李辰没有骑马,依旧坐在车厢内。虽然身体素质提升了,但他还需要时间适应这股全新的力量,同时也需要隐藏实力。
更重要的是,他要“看人”。
车轮碾过厚厚的积雪,发出沉闷单调的声响。
李辰闭目养神,实则开启了系统赠送的被动天赋【洞察之眼】。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不同,在李辰眼里,所有人的头顶都出现了一个淡淡的光标,上面显示着常人无法看见的数据。
【红袖:忠诚度 99(生死相随)】
【武力值:5(弱不禁风)】
【老兵张三:忠诚度 65(畏惧权势,暂无二心)】
【武力值:45(身经百战的老卒,擅长刀盾配合)】
李辰的目光扫过车窗外的护卫们,这群人的数据一览无余,大部分人的忠诚度都在50-60之间徘徊,属于典型的墙头草,风往哪吹就往哪倒。
突然,他的目光凝固在队伍末尾的一名年轻护卫身上。
年轻护卫一直低着头,默默擦拭着腰间的长刀,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在【洞察之眼】的视野中,他的头顶却顶着一行血红色的数据,刺眼无比。
【李四:忠诚度 5(极度危险/S意隐藏)】
【身份:大皇子府暗卫(代号:蝮蛇)】
【武力值:72(精通刺S、用毒、暗器)】
【装备:怀揣有毒的匕首,袖中藏有袖箭。】
李辰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嘴角微抿,心底升起一股厌恶。
果然。
赵泰那个蠢货只是明面上的刀,用来恶心他、折磨他的。真正用来收割他性命的,是这把藏在阴影里的毒刃。
武力值72,比赵泰那种只靠蛮力的货色(武力值55)高出一大截。
如果是昨晚之前的自己,恐怕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下。
对方昨晚没有直接动手,估计是还有后续针对自己的计划没开始施行,对方作为兜底的手段在其他手段失效前都不会贸然出手。
但现在......
李辰没有声张,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在那人身上多停留一秒。
这种暗子,现在揭穿没意思。留着他,不仅能麻痹大皇子,关键时刻还能反过来利用。
有时候,一颗暴露的暗子,比死了的暗子更有价值。
车队在沉默中行进了大半日。
随着离黑风口越来越远,原本开阔的雪原逐渐收窄,地势开始变得险峻起来。两侧是陡峭如削的山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蜿蜒的通道,积雪覆盖之下,路况极其难走。
这是一线天。
兵家必争的险地,也是埋伏的最佳场所。
李辰猛地睁开眼,前世在无数次枪林弹雨中磨砺出的直觉让他浑身的汗毛倒竖。
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这里怎么连鸟鸣声都没有?
而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极淡的味道,以他判断,既不是风雪的清冷,也不是马匹的汗臭,而是一股马粪燃烧后的焦味。
这是有人在此处长期驻扎、生火取暖后才会留下的痕迹!
李辰微微眯起眼,透过车窗缝隙向外看去。
两侧峭壁上的积雪平整得有些刻意,像是被人为掩盖过,有些地方的积雪却不自然隆起......
“停——!”
李辰刚要张口示警。
“嗖——!”
凄厉的破空声骤然撕裂了峡谷死一般的寂静。
根本来不及给人任何反应的时间,一支漆黑的狼牙箭便如同来自地狱的黑色闪电,瞬间射穿了厚实的车厢木板!
“哆!”
木屑飞溅。
利箭带着巨大的动能,擦着李辰的脸颊飞过,狠狠钉在他耳边的车壁上。
箭尾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鸣响,如同一只嗜血的毒蜂。几缕被劲风削断的发丝缓缓飘落,落在李辰的肩头。
若非他在察觉不对的瞬间本能地侧了一下头,这支箭此刻已经贯穿了他的太阳穴,将他的脑袋钉在车壁上!
紧接着。
“敌袭!!!”
凄厉的吼叫声在峡谷中炸响。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如同蝗虫般从两侧峭壁倾泻而下,覆盖了整条狭窄的通道。
几名走在外围的护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射成了刺猬,鲜血瞬间染红了雪地。
“保护殿下!快找掩体!”
老兵张三嘶吼着,举起盾牌试图阻挡箭雨。
李辰看着钉在耳边那支还在颤抖的狼牙箭,眼神中闪出浓烈的S意。
这种制式的狼牙箭、狠辣精准的伏击手段、还有这恰到好处的伏击地点......
绝对不是求财的山匪,而是有预谋的伏S。
真正想要他命的人,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李辰伸手握住那支箭,用力拔了下来,指腹摩挲着冰冷的箭镞。
“既然来了,那就都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