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峰没有动那些海报和设备。
他从床底拉出一个落满灰尘的行李箱。
他把海报一张张小心地揭下来,卷成筒,用橡皮筋扎好。
手办一个一个装回原装盒,电竞键盘和鼠标拆下连接线,擦拭干净。
这些动作很慢,很仔细。
不是留恋。
这些是“这一世”的陆峰留下的东西,是他十八年人生的全部。
直接撕碎扔掉,太粗暴了。
他把它们收好,放进行李箱底层,然后盖上箱盖,推到墙角。
做完这些,他感到一阵虚脱。
不是累,是这身体实在不中用。
他走到衣柜前,换了一套运动服,打算出去跑两圈,摸摸这身体的底子。
一拧门把手——锁死的。
外面传来铁链轻微的碰撞声。
陆峰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这是怕他半夜再跑啊。
他退后两步,看着房门。
以他前世的身手,这种室内门,一脚就能踹开。
但现在的胳膊腿细得跟麻杆似的,踹上去,门开不开不知道,脚腕子怕是先折了。
只能在屋里活动了。
他脱掉衣服,光着上身站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
月光照在他身上,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皮肤是不健康的白,手臂上几乎没什么肌肉线条。
就这体格,别说当兵,体育课及格都够呛。
陆峰俯下身,双手撑地,尝试做一个标准俯卧撑。
才刚做了三个,就开始剧烈颤抖。
不是累,是根本撑不住。
他咬紧牙关,强行把自己往下压,胸口离地面还有二十公分,胳膊一软,整个人“啪”地一声趴在了地板上。
“呼......呼......”陆峰翻过身,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就三个。
“我知道。”陆峰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碗,“妈,我会去的。”
赵秀兰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儿子,你别怨你爸。他也......他也不容易。”
“不怨。”陆峰摇摇头。
他心里确实没什么怨恨。
前世他是孤儿,这一世有父母,哪怕关系僵成这样,也是牵挂。
更何况,原主那个德行,换哪个爹妈都得急。
“去了部队,要听领导的话,跟战友处好关系,别打架......”
赵秀兰开始絮叨,说着说着又停下,“你看我,说这些......。”
“嗯。”陆峰应着,把空碗放回托盘,“妈,我累了,想早点睡。”
赵秀兰连忙站起来,端起托盘:“好,好,你睡。明天......明天妈早点起来给你做早饭。”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陆峰已经站起来,在床边做简单的拉伸动作。
那个背影,挺直的,安静的,让她恍惚觉得,好像看到了年轻时的丈夫。
门轻轻带上了。
陆峰继续他的恢复性训练。
直到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才冲了个冷水澡,躺到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视野中那个淡淡的红色准星虚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他把意识集中在虚影上,尝试着调整它的灵敏度,回忆前世使用它的感觉。
是他现在唯一能倚仗的“底牌”了。
身体会练上去,但狙击手的“眼”,是多少汗水也换不来的天赋。
不知不觉,天快亮了。
陆峰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但多年养成的生物钟让他在清晨五点准时醒来。
他起身,把昨晚准备好的东西再次清点:两套换洗内衣,一双厚袜子,身份证,特招证明。
就这些。
牙刷毛巾之类的,部队会发。
多余的,都是累赘。
他把几件衣服叠成标准的“豆腐块”——虽然布料软,叠不出军被的棱角,但手法是那个手法。
然后放进一个半旧的黑色双肩包里。
这就是他的全部行李。
刚收拾完,房门就被粗暴地推开了。
陆国栋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衬衫,皱巴巴的,眼里布满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好。
他本来板着脸,准备吼一嗓子让这小畜生赶紧起床别磨蹭。
可话到嘴边,卡住了。
他看到儿子已经穿戴整齐——简单的灰色运动服,名牌耐克球鞋。
床边放着那个黑色背包,瘪瘪的,一看就没装多少东西。
儿子站在窗前,正看着外面泛白的天色,侧脸平静,没有往日的不耐和叛逆。
最关键的是,房间变了。
那些花里胡哨的海报不见了,乱扔的零食袋和饮料瓶没了,连电脑屏幕都是关着的。
房间干净得像没人住过,只有墙角那个锁好的行李箱,暗示着过去的存在。
陆国栋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他预想中的赖床、哭闹、讨价还价一样都没发生。
“我准备好了。”陆峰转过身,背起背包,“现在走吗?”
陆国栋喉结滚动了一下,生硬地“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车在楼下。快点,别耽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