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腿骨折躺在暴雨的泥水里时,妈妈却撑着伞给害我摔倒的邻居赔罪。
身为单亲妈妈兼居委会楼长,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得罪人和欠人情。
那个邻居为了赖掉十块钱的跑腿费,故意骂我“没教养的穷酸鬼”时,妈妈却冲过来扇了我一耳光。
“姜迎,你懂点事行不行?当年你爸走的时候,张姐给咱家送过一袋米!”
“就十块钱,你非要闹得街坊邻里戳咱家孤儿寡母的脊梁骨吗?”
她总觉得我们家底薄,只有夹着尾巴做人,才能在这座城市安稳地活下去。
后来,邻居借口狗咬我受到惊吓上门闹事。
为了平息事端,妈妈退掉我的手术押金赔给邻居,让我保守治疗。
那天晚上,她一边给我熬着骨头汤,一边抹眼泪。
“迎迎,妈去求大夫给你保守治疗,这钱就算咱破财免灾了。”
“你放心,妈就算拼了这条老命去接夜班,也肯定把你的腿治好。”
她以为妥协保护了这个家,也保护了我。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每一次逼我咽下的委屈,我都会在存钱罐里存下了一枚硬币。
今天,罐子塞满了,我摔碎了这个陪我长大的小猪存钱罐。
我拖着断腿,站在小区楼顶俯瞰夕阳的风景。
妈妈,你总怕我们欠别人的,现在我用这条命替你还清了。
以后,你终于可以挺直腰板做人了。
......
六楼天台的风裹着雨,刮过我单薄的校服。
我拖着打了夹板的右腿,站在天台边缘。
断骨处阵阵抽痛,冷汗浸湿了后背。
脚边是碎裂的存钱罐,硬币散落一地。
我弯腰捡起泛黄的纸条和几枚硬币,攥在手心。
铁门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咒骂声。
“死丫头你跑哪去了!你还要闹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
铁门被推开,妈妈冲了进来。
她手里攥着那把淋湿的破雨伞。
张姐跟在她身后,旁边是那条曾咬伤我的狗。
狗一见我,立刻呲牙狂吠。
妈妈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天台边缘的我。
“姜迎!你立刻给我滚过来!”
妈妈指着我,声音发抖。
“你还要在张阿姨面前丢人现眼到什么时候?!”
我看着她,往后靠了靠,半个脚掌悬空。
张姐眼珠一转,盯住我紧攥的右手。
“哎哟喂!宁楼长,你快看她手里拿着什么!”
她拔高嗓门尖叫起来。
“我说我出门买菜的几十块零钱和发票,放门口鞋柜上怎么不见了!”
张姐伸出手指着我。
“姜迎!你这个有娘生没娘教的贼骨头!”
“不仅碰瓷讹人,还敢偷我家的钱!”
妈妈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
她转过头,用看仇人般的目光盯着我。
“你手里拿的什么?交出来!”
“马上交出来给张阿姨检查!”
妈妈厉声命令道,显然已经信了张姐的诬陷。
我看着她,心底的希望彻底破灭。
“这不是她的东西。”我声音嘶哑,嘴里带着血腥味。
“不是她的还能是谁的?!你一个穷学生,哪来的钱!”
她上前一步指着我的鼻子骂,像是在证明自己大义灭亲。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手脚不干净的下贱东西!”
“我们家再穷,也不能拿张阿姨一针一线!”
我看着她,凄凉地笑了。
我又往后退了半步。
断腿的夹板摩擦着水泥地,错位的骨头发出“咯吱”声。
我痛得浑身痉挛,冷汗直流。
我盯着妈妈,眼神冰冷。
张姐在一旁继续拱火:“哎哟,宁楼长,她要是偷了东西还拿跳楼来逼人,以后谁还敢住这栋楼?”
“你这文明楼长的荣誉,怕是也到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