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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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小区里公认的反面教材。

隔壁王阿姨的女儿年薪百万,给家里换了大别墅;

发小李婷考上了公务员,稳稳当当。

只有我,名牌大学毕业却辞职在家,整天穿着睡衣缩在沙发上,连地都不扫一下。

元宵节,亲戚们围坐一堂,妈妈指着正在吃药的我,恨铁不成钢地把筷子摔在桌上。

“吃吃吃,就知道吃那点破保健品!你看看你表姐,给舅舅买了按摩椅,你呢?你除了给我丢人还会干什么?”

爸爸也冷着脸补了一刀。

“早知道你现在这么废,当初就不该花那么多钱供你读书,养条狗都知道摇尾巴。”

我咽下那两片止痛药,强忍着胃部的剧痛,笑着把碗里的汤圆推开。

“爸,妈,对不起啊,以后我不给你们丢人了。”

我回房收拾行李,只带走了一张全家福。

他们不知道,这其实是我的遗照。

......

从辞职回家后,我就觉得自己疏离。

我拉开洗白的帆布包,将床头柜上那张一家四口在长城拍的全家福塞了进去。

照片上的我刚考上大学,笑得开心。

爸爸摸着我的头,妈妈挽着我的胳膊。

那时候,我还是他们的骄傲。

我拉上拉链,把那些被我撕掉标签,伪装成“维生素”的止痛药胡乱扫进垃圾桶底,用废纸盖严实。

做完这一切,我的额头已经覆满了一层冷汗,手抖得几乎拎不起帆布包。

推开房门,原本还交头接耳的客厅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我身上。

妈妈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猛地站起来,几步冲到我面前。

我以为她要拦我,或者哪怕只是骂我一句大过年的发什么神经。

但她没有。

她冷着那张我看了二十多年的脸,向我伸出了手。

“既然你长本事了,要学人家离家出走,那就走得干脆点。

把家里的钥匙留下。”

心口闷痛,我连气都喘不上来。

我愣愣地看着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这双手曾经在寒冬腊月里给我洗过校服,也曾经在今晚做了一桌子没有一道我爱吃的菜。

“妈......”

我干涩地张了张嘴。

“别叫我妈!

我没有你这种混吃等死、不知好歹的女儿!”

妈妈拔高了音量,仿佛怕亲戚们听不见她的委屈,

“我供你读了那么多年书,你倒好,一声不吭把工作辞了,天天在家里躺尸。

让你扫个地你喊累,让你洗个碗你说头晕。

我欠你的吗?!”

“就是啊,婷婷,”

坐在沙发上的表姐嗑着瓜子,吐出瓜子壳,

“大过年的,你在这儿甩脸子给谁看呢?

舅妈够不容易了,你一个快三十的人了,不仅不往家里拿钱,还天天在家当大小姐,哪有你这么做女儿的?”

爸爸端着酒杯,连正眼都没看我一下,刺耳的冷笑响起。

“让她滚。

出了这个门,以后别说是我老李家的种。

我看她那德行,活不过三天就得要饭讨回来!”

字字句句,扎进我五脏六腑。

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意。

他们不知道。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是不想干活,我是痛得站不起来。

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全身的骨骼,每一次弯腰,每一寸挪动,都剧痛。

可是,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这个家,为了给弟弟凑出那套市中心婚房的首付,已经掏空了所有的积蓄。

就算知道了,也不过是徒增两行眼泪,然后为了救我倾家荡产,最终人财两空。

我不想做他们后半生的吸血鬼了。

“好。”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这个家里最后一次响起。

我颤抖着从兜里摸出那串带着挂件的钥匙,轻轻地,放在了鞋柜上。

那是十五岁生日时,爸爸送我的礼物。

然后,我推开了防盗门。

“砰”的一声,门在我身后关上。

几乎是同一秒,一门之隔的里面,爆发出了一阵欢声笑语。

“哎哟,终于清静了,来来来,接着吃!”

“舅舅,消消气,为了个废人生气不值当......”

我背靠在楼道墙壁上,再也支撑不住,慢慢滑坐在地。

喉咙里一阵剧烈的痉挛,“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吐在水泥地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我颤抖着擦去嘴角的血迹,点开屏幕。

是妈妈发来的微信转账,一百块钱。

下面跟着一条语音:

“别出去和别人说我们做父母的绝情,这一百块够你今晚吃顿汤圆找个网吧包夜了。”

“以后你的死活,和这个家没关系。”

我看着转账框,眼泪流了下来。

妈,一百块钱,买不到一条命的。

我没有点收款,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出了单元门,走进了元宵节的大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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