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午四点。

我想去洗手间。

刚起身，就被行政拦住了。

“如厕牌呢？”

我愣了一下：“什么？”

行政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两个塑料牌子，上面写着“男”“女”。

“公司新规定，为了防止员工带薪拉屎，上厕所必须领牌子。一次限时十分钟。现在牌子都被领走了，你憋着吧。”

我看着那个脏兮兮的塑料牌，只觉得荒唐得可笑。

一百多人的部门，两个坑位牌？

信息点3：限制生理需求，侮辱人格。

下午五点。

隔壁刚入职的实习生被叫进了办公室。

出来的时候，眼睛通红。

我问了一句：“怎么了？”

实习生抽泣着：“我不适应这里的加班强度，想辞职。李姐说我入职看了三天视频算培训，要离职得赔偿五千块培训费，不然就扣档案。”

看视频算培训？

这也敢要钱？

信息点4：霸王条款，非法克扣，敲诈勒索。

这一笔笔，一桩桩，我都记下了。

以前为了房贷，为了生存，我忍气吞声，视而不见。

现在，我爸都没了。

我还怕什么？

晚上八点。

办公室灯火通明。

所有人都在加班，没人敢走。

所谓的“狼性文化”，就是让羊把草吃进去，再把血挤出来。

王经理从办公室出来，巡视领地一般背着手。

“都精神点！今晚通宵改PPT，明天九点例会，老板要看！”

“加班费有吗？”角落里有人小声问了一句。

王经理猛地回头，目光如刀。

“谁问的？站出来！”

没人敢动。

“加班是对公司的奉献！是给你们成长的机会！谈钱？庸俗！年轻人要有格局！”

他唾沫横飞地讲了半小时“福报论”。

我坐在角落，看着手机里父亲的遗照。

照片是去年过年拍的，老头笑得满脸褶子，举着酒杯说希望我工作顺利。

我摸了摸冰冷的屏幕。

“爸，儿子不孝。”

“但这口气，儿子得替您，也替我自己出了。”

凌晨三点。

同事们陆陆续续趴在桌上睡着了。

我没睡。

我把父亲的遗像打印出来，装进了一个黑色的相框里。

那是本来准备放在办公桌上的相框，里面原本是优秀员工合影。

现在，它有了更好的归宿。

我在公司大群里发了一个文档。

标题是：《关于明天例会PPT的最终修改版》。

王经理秒回：“不错，这才像个样子。辛苦了。”

我也回了一句：“不辛苦，应该的。”

确实应该的。

这是我送给公司的最后一份大礼。

次日，上午九点。

例会准时开始。

全公司的中高层都在，老板坐在首位，王经理站在投影仪前，意气风发。

“各位领导，接下来由我展示我们要打造的【狼性团队】成果。”

他按下遥控器。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我穿着一身黑西装，胸前别着小白花，手里捧着那张黑白遗像。

一步一步，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