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患癌后，我变成了儿子心里的完美妈妈。

全国作文大赛上，儿子自豪地朗读获奖作文《我的晚音妈妈》。

面对邻座家长的奉承，我却笑着否认：“我是他家的保姆。”

当儿子再一次想在我鞋底藏图钉，好阻止我去动物园给他“丢脸”。

我没有再伤心落泪，只是平静拨通了苏晚音的号码。

就连亲子夏令营前夕，他故意冲进马路中央，想让我为了救他而致残。

我也毫不犹豫走向车流，任凭货车将我卷进车轮里。

失血昏迷前，我听见儿子兴奋的声音：

“妈妈流了好多血，这下她就不能打扰我们和晚音妈妈看电影了！”

我的老公江渝怀慌忙捂住他的嘴，他却不高兴地挣开。

“爸爸为什么不让我说？你不是也说只有和晚音阿姨待在一起才开心吗？”

“晚音阿姨又温柔又能干，不像妈妈，除了嫉妒什么都不会。”

我倒在血泊中，突然觉得好累好累。

再次睁眼，医生说我断了四根肋骨，也错过了最后的治疗时机。

醒来后，我干了两件事：

第一件，我拟了离婚协议，放弃了儿子的抚养权；

第二件，我给遗体捐赠中心打去电话，捐献了我全部能用的器官。

最多还有三个月，妈妈以后再也不会打扰你们幸福了。

......

缴费的路上路过妇产科时，我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江渝怀一手牵着略显臃肿的苏晚音，一手抱着笑盈盈的儿子。

其乐融融，像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晚音妈妈，是我赌赢了。”

江渝怀去拿药的空隙，儿子趁机邀功般开口。

“我就说那个蠢妈妈肯定会救我的，这下她没法烦我们了，你要给我生一个妹妹当奖励。”

苏晚音被他的话逗得合不拢嘴。

“舟舟就这么喜欢我吗？为了和我出去玩，可是差点让你妈妈被撞死诶。”

“就不怕你妈妈知道了真相伤心吗？”

儿子听见我的名字，不高兴地嘟起嘴。

“知道又怎么样，她就是个米虫，除了花爸爸的钱什么都不会。我们家没人喜欢她。”

“晚音妈妈你就放心生宝宝吧！到时候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我靠在墙上，攥着缴费单的手指发白。

明明已经不会再为他们难过了。明明签离婚协议的时候，手都没抖一下。

可亲耳听见儿子这样说，我的心口还是像被人攥住，一下一下地疼。

下一秒，我只觉得天旋地转，晕死过去。

醒来后，我不顾劝阻办了出院手续。江渝怀正在客厅陪儿子玩积木。

就连佣人都看出来我的疲倦，可他们俩却没有丝毫关心。

“感冒了？正好，夏令营就让晚音代替，免得传染给其他小朋友。”

我神情麻木地点头，我早就知道了。

包机信息早在三天前就被误发到了我手机里，我反复确认了三遍，根本没有我的名字。

“好”

“别人的妈妈都是教授博士，我一个中专毕业的，去了也是给你们丢人”

我说着自轻自贱的话，江渝怀反而有些不忍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要是实在想去的话，我也可以给你买经济舱”

“不必了”

“我不想破坏苏晚音费尽心机完成的计划”

江渝怀还想说什么，儿子已经气呼呼冲过来，小拳头砸在我身上

恰好砸中我的腹部伤口，我瞬间眼前一黑。

“你这个坏女人，明明是你自己走路不看路，为什么要骂晚音妈妈？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恶毒吗？快给她道歉”

我看着儿子那张气鼓鼓的小脸，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悲。

我十月怀胎生的孩子，在我车祸后看我的眼神里没有担心，没有心疼，只有不耐烦。

好像我晕倒，是在给他添麻烦。

更让我寒心的是，江渝怀只是站在一旁，默许了儿子的说法。

就在这时，苏晚音的电话打破了僵局。

“渝怀，我的肚子好痛，是不是宝宝......”

江渝怀立即捂住听筒起身，外套都没拿就往外冲，儿子也火急火燎地跟着跑了出去。

他们走得那样急，没人注意到，我的刀口正在往外渗血，染红了衣服。

几乎是同时，遗体捐献中心打来电话。

“请问是林知意女士吗？您的捐献申请已经完成了。”

“只不过遗体接收后需要解剖，可能会切成不同的部位，这些流程您和家人确认过吗？”

我看向垃圾桶里我给儿子做的一口没吃的小蛋糕，释然地笑了。

“我已经没有家人了，把我的遗体送去没人愿意去的项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