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清北保送名额被取消的通知时,身为省重点金牌班主任的妈妈,正将我的安眠药换成褪黑素。 她摸着我因熬夜大把掉头发的脑袋: “南星,妈妈放弃了升职机会陪读三年,不是为了看你在这个节骨眼上装病逃避的。” 为了让我成为她的骄傲,我的房间被装上监控,连上厕所都要背英语单词。 她总说,现在的严苛是为了我未来能拥有自由的人生。 直到我脑瘤恶化,视力急剧下降,在最后一次全市模考中交了白卷。 母亲看着零分的试卷,眼眶红了。 她没有骂我,只是把一碗热汤端到我面前: “我知道你压力大,但就算死,你也得死在高考的考场上,这是我们母女俩唯一的出路。” 我咽下喉咙里的腥甜,笑着喝光了汤。 妈妈,我真的撑不到高考了。
2
那一夜,剧痛让我无数次昏死,又无数次被疼醒。
晨光透窗而入,我的世界依然一片黑暗。
我的视力,彻底丧失了。
“滴——”
书房监控传来电流声,妈妈失真的声音通过扬声器炸响。
“南星!都六点半了,还趴在地上干什么?”
“昨晚让你改的理综卷子写完了吗?装死上瘾了是不是?”
我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酸痛。
我摸索着扶住桌沿,声音嘶哑:
“妈......我真的看不见......连笔在哪都找不到......”
监控那头传来一声冷笑。
“好,很好。既然你这么喜欢当瞎子,那留着那些画也没用了。”
不到十分钟,防盗门被推开。
妈妈带着一身寒气冲进书房,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她一把推开我,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
“不要!妈,求求你,不要动它们!”
我循声扑过去,却扑了个空,重重撞在书柜上。
“刺啦——刺啦——”
纸张撕裂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每一次都让我心头一紧。
“还画!还搞这些不务正业的东西!”
“你以为画这些破烂能考上美院?没有清北文凭,这些就是废纸!”
妈妈一边怒骂,一边将画稿撕碎,扔了我一身。
纸屑落在我的脸上、头发上。
“现在,坐回去!把剩下的卷子写完!”
“就算你是真瞎了,凭感觉也得把选择题给我蒙满!”
为了保护最后几张草稿,我拖着身体,机械地摸索着坐回椅子上。
我握着笔,在看不见的卷子上盲目地划着,眼泪砸在纸面上,晕开墨迹。
就在这时,客厅座机突然响起。
妈妈烦躁地走过去接起:“喂?哪位?”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隔着门我也能听清。
是隔壁王大爷,退休的脑外科主任。
“林老师啊,我是隔壁老王。对不住,前几天有个快递寄错到我家了。”
“我今天才发现,是中心医院给南星的复查报告。”
“我拆开看了一眼,这报告上说,南星脑部有大面积阴影,疑似恶性肿瘤晚期啊!你赶紧带孩子去......”
我心头一紧。
王爷爷,谢谢您。
妈妈,您听到了吗?我真的生病了,很严重。
可是,妈妈的反应却让我遍体生寒。
她的声音冰冷,带着恼怒:“王师傅,您是老医生,也不能配合南星来骗我吧?”
“她为了逃避高考,连这种借口都想得出来,还麻烦您陪她演戏?”
“报告?什么报告?她前天还在学校跑了八百米呢!”
“不是啊林老师,这上面有医院公章,这病拖不得,会死人的......”
“够了!我的女儿我最了解,她就是心理素质太差。”
“您以后别再打这种无聊电话了,影响孩子学习!”
“啪”的一声,妈妈挂断电话,顺手拔掉电话线。
她冲进书房,怒视着呆坐的我。
“南星,你真是好本事!为了不考试,联合外人来骗我?”
“脑瘤晚期?你怎么不说你明天就要死了!”
“这事传到学校,我在同事面前多丢脸?他们怎么看我这个金牌班主任?”
“连自己的女儿都管不好,只会撒谎骗人!”
她一拍桌子,笔筒掉在地上。
“既然你精力这么旺盛,今晚就别睡了!”
“把必修三的英语单词和课文全给我默写一遍!写不完,这个月生活费别想要了!”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门再次被锁上。
我静静地坐在黑暗中,听着时钟滴答作响。
原来,在她的面子面前,我的生死不过是一个谎言。
我彻底死心,摸索着拉开抽屉暗格,那里藏着一叠信纸。
我避开监控死角,蜷缩在书桌底下,凭着肌肉记忆,在黑暗中一笔一划地写着。
既然你那么想要满分,妈妈,那我就给你一份“满分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