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妹妹缠着我要玩捉迷藏。 我捂着眼睛数到30的那一刻脑里的那块橡皮擦又动了。 我愣在原地几秒后转身回屋看起了电视。 一小时后,妈妈蹲在了我的面前。 “囡囡,妹妹去哪了?” 我眨了眨眼,“我没有妹妹呀?” 妈妈神情瞬间变了。 大家年夜饭也不吃了,冲了出去。 可怎么都找不到妹妹。 妈妈扬起手狠狠扇向了我,眼眶发红。 “现在你妹妹人呢!往哪个方向走了?你说啊!” 我被推搡进冰雪之中。 “为什么走丢的不是你这个傻子!反正你什么都记不得了!” “这次你忘记了妹妹,下一次呢?忘了我跟你爸是不是!” 妈妈还想冲过来打我却被爸爸拦住。 他们一直在哭。 我也好难受。 对啊......走丢的为什么不是我这个傻子?
2
雪越下越大。
我慢慢蹲下身,学着妹妹的样子蜷进那个浅坑。
冰冷的雪立刻浸透衣物。
原来这么冷。
我真该死,怎么这都忘记了呢?
可我只是生病了啊。
医生说过,这是一种罕见的进行性记忆障碍。
大脑里的海马体像被什么慢慢啃食。
新的记忆存不住,旧的记忆也在一点点消失。
妈妈说这是橡皮擦。
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脑子里有一块橡皮擦。
我只知道,有些东西早上还记得,中午就模糊了。
妈妈说我是傻子。
也许吧。
天越来越黑了。
远处村庄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还有零星的鞭炮声。
该回家了。
我动了动僵硬的腿。
刚一站起来,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我眨了眨眼,望向四周。
树是白的,路是白的。
我转过身,又转回来。
刚才......我是要做什么来着?
回家。
对,回家。
可我的家......在哪?
心脏突然跳得很快。
我伸手按住胸口,大口呼吸。
想一想。
今天是大年三十,妹妹要玩捉迷藏,然后妈妈打了我......
再然后呢?
我记不起来了。
算了。
等一等吧。
他们会发现我没回去,会来找我。
就像找妹妹那样。
我抱着膝盖坐在坑里,数着远处传来的鞭炮声。
一下,两下......数到十七的时候,我又忘了前面是多少。
直到跨年钟声被敲响。
烟花在空中炸开,照得整个天都亮起来了。
真好看。
以前过年,爸爸也会给我放烟花,然后让我许愿。
但许的什么愿呢?
我也忘了。
我将自己蜷得更紧。
明明我该感到很冷,可我却越来越热。
我把外套脱掉,又把毛衣脱掉。
但还是好热。
直到脱到只剩秋衣的时候,我好像飘了起来。
再一眨眼便回了家。
电视里还在放着春晚,妈妈正抱着妹妹坐在沙发上,用勺子喂她喝姜汤。
“乐乐乖,再喝一口,驱驱寒。”
妹妹的小脸恢复了红润,裹在厚厚的毛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姐姐呢?”妹妹突然问。
妈妈的手顿了顿,“别提她。”
“可是姐姐还没回来......”
“她活该!就该让她也尝尝在雪地里挨冻的滋味!这么大的人了,连个妹妹都看不好。”
我想走过去说对不起,却径直穿过了茶几。
我愣住了。
“诗艺还没回来。”
爸爸站在窗前,望着外面,“这雪越下越大......”
“现在知道担心了?”妈妈头也不抬,“要是今天乐乐真出事了怎么办?啊?你告诉我怎么办?”
爸爸沉默了。
“她就是故意的!她嫉妒妹妹,所以才假装忘记!那个病......谁知道是真是假?医生也说没见过这么奇怪的病例......”
“医生说了,那是器质性病变。”
爸爸低声说。
“器质性病变会只忘记妹妹不忘记别的?会记得看电视不记得找妹妹?”
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她根本就是恨我们生了二胎!恨我们把爱分给了乐乐!”
妹妹被吓到了,往妈妈怀里缩了缩。
妈妈立刻缓和了语气,轻拍妹妹的背。
“不怕不怕,妈妈不是在说你......我的乖乐乐......”
爸爸站了很久,终于转身离开了窗边。
“等她回来,我得跟她谈谈。”
“谈什么?谈怎么害死妹妹?”
妈妈冷笑,“要我说,就该送她去住院!反正她也记不住事,住在哪里有什么区别?”
爸爸没有接话。
我站在一旁,张了张嘴。
“我......”
没有声音。
我伸手去够妈妈的肩膀,手掌却穿过她的身体。
原来我已经死了。
也好。
这样就不会再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