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藏兴寺,被他们第一个排除的失物藏匿地。

当初之所以怀疑藏兴寺,只因有人暗中举报,说失窃当日,看到有几辆马车仓皇驶入寺中。

他们第一时间奔赴搜查,发现的确有车马驶入,却是真定王妃所乘。

王妃听闻搜查,初时生气,后怀疑有人借其马车运赃,当场就叫人将马车全部拆卸,结果一无所获。

之后有人来报,说在十里之外的官道上发现遗落赃物,他们这才明白,这是被人耍了。

为此,他们遭了王妃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黄景锟并不认为今日会有收获,恰此时周旌安朝他们招手。

怎么说都是上司,黄景锟虽看不惯周旌安,但还是带人走了过去。

“大人,您这是要搜查寺庙?可我们先前已经搜过,并未有发现。”富介心中有同样想法,重复性搜查只是浪费时间。

周旌安“嗯”了声算回应,紧接着便分配任务:“你们分两组,一组将寺内所有地窖,以及暗室再查一遍。另一组,去问问僧士,这段时日是否有人多次来往寺庙。”

没任何新意的问询,黄景锟不想动。

“周大人,都说了这里我们搜过,赃物不在这里。”他不耐烦道。

周旌安“哦”了声,反问他:“黄大人如此确定,是知晓赃物在哪里?”

“我怎知晓!”黄景锟虎目圆瞪,魁梧的身子用力一抻,不怀好意地说,“大人又如何确定赃物在这里?还是说,大人也想被王妃骂一顿?”

骂一顿,与王室有了交集,关系趁机搭上。凭周旌安这张脸,他断定这关系会更进一步。

视线扫过兀自朝寺里走去的长乐,黄景锟眼中闪过一丝隐隐嫉妒。

周旌安眉心都没蹙一下,听着对方嘲弄,片刻后他忽地笑了。

他笑时嘴角两侧分别现出浅浅梨涡,梨涡一现,瞬间淡化身上那份疏离与清冷。

与之相反,其出口的话却变得锋利又毒舌。

“多谢黄大人提醒,不过周某没有被人骂的癖好,便不与黄大人共享了。”

“你!”黄景锟气急,想反驳却被身后富介一把拽住,他盯着周旌安直到后槽牙磨出“吱嘎”声响,方才猛甩袖子,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富介头次见周旌安如此不客气,看着斯文,却如此有脾气。

他心有惶惶,忙不迭道歉:“大人勿怪,黄大人就是性子有些急,并无恶意。”

周旌安不接茬,只说:“接下来麻烦富大人了。”

富介忙道不敢,犹豫半晌还是问出心中疑团:“大人,您为何还要在藏兴寺继续查?那赃物当真在这里?”

证据确凿,翻无可翻,怎可能在这里!

“不确定。”周旌安前半句令富介在心中道了声“看吧”,后半句则直接叫他瞠目。

“但我翻看你们收集来的线索,被盗财物有黄金、青铜器等重物,从记录的各处车辙印判断,藏兴寺这条路出现赃物的可能性最大。且被盗赃物众多,至今未有出售,所以我猜测,先前的发现,或许只是障眼法,赃物极大可能一直在某处安放,并未被挪动。”

一直以为这位周大人只是在做样子,没想到他竟真的在查案。

可障眼法什么的富介却是不信的,盗贼怎可能傻到将赃物藏匿在这么明显,且时常有官兵留守的地方?

“去吧,时间不等人。”见富介发呆,周旌安提醒道。

富介应是,不敢再耽搁,忙招呼众人做事。

周旌安则站在庭院中央,眯起眼睛环顾四周,耳边传来长乐对廊柱下磉盘的自言自语。

“小石头,你开智多久了?”

“半年?那你不够努力呀!佛祖在你还偷懒。”

“你见过宁琅吗?眼睛大大的,鼻子小小的,个子,嗯......个子应该不高吧?”

“没见过?太可惜了。”

“那你都见过谁?跟我说说呀......”

长乐学说话很快,短短十来日,她已能与人流畅对话。也是因此阿苻认为她是骗子,装可怜求收留,见了她总拉一张驴脸。

不过长乐不在乎,只要周旌安开心,她就开心,发自内心的开心。

因为跟着周旌安她能去很多地方,既不会挨饿,还可以趁机寻找宁琅。周旌安也说了,会帮她一起找。

虽然一直没结果,但她想,只要一直跟着周旌安,她就一定能找到她孙子。

嗯,按辈分算,宁琅就是她孙子。

长乐蹲在原地始终未动,嘴里依旧嘟囔着:“你说方丈太辛苦?为什么?......翻地?他一个人翻,不叫人帮忙吗?......方丈真伟大呀!”

搜查一遍归来的黄景锟一无所获,心中本就气闷,听她如此喋喋不休,不由借故骂道:“臭小子,有完没完!这里不是你家,不是随便蹲个坑就能拉屎撒尿!”

阿苻虽不喜长乐一直缠着自家郎君,但相处这么多天,他也不愿看她被人骂。

心中说着“臭丫头又闯祸”,双脚却快速挪至长乐身边,一把就将人拉起。

长乐被拽得趔趄,想说话,却被阿苻低声警告:“闭嘴,别给郎君惹麻烦!”

长乐鼓起双腮,在触及周旌安安抚的眼神后,嘴角一咧,重重点头。

阿苻:“......”

不是,郎君啊,您就这样宠她?阿苻跟您这么多年,怎也不见您宠阿苻啊!

阿苻很委屈,阿苻不想说话。

富介恰此时回来,听到黄景锟的话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虽说他是墙头草,内里更倾向黄景锟,但也不代表他真的是非不分。

那孩子又没真碍你事,你这样指桑骂槐有点不地道,没看到周大人眼神都变了。

他重咳一声,试图缓解尴尬。

“大人,寺里该搜的地方属下与黄大人都带人搜了,并未有新发现。”他道。

周旌安目光冷冷扫过黄景锟,转而问富介:“确定都搜过了?”

富介低头:“确定。”

其他案子插科打诨可以,但这件不行。被盗的那是真定王妃的舅父,王妃一道枕边风,就能让所有人丢官罢职,无人敢不用心。

就是与丞相有姻亲关系的黄景锟也不敢。

只是现实摆在眼前,盗匪实在狡猾,寻不到线索,他们也无能为力。

然而就在他笃定这场偷盗案不会再有奇迹时,就听周旌安沉静而有力地说:“不,还有个地方没搜。”

富介豁然抬头,满是疑惑地看向周旌安,又扭头与一脸不屑的黄景锟对上。

“这......哪个地方?”富介一边回想刚刚的搜查,一边问。

周旌安微微垂眸,鸦翅般眼睫眨动间,忽地抬手指向寺庙后山,轻轻吐出两个字:“菜园。”

“菜园?”富介愕然,下意识嘟囔,“那菜园种着菜,一览无余,要如何藏匿?”

回过神的黄景锟则大声嗤笑:“周旌安,听闻你在长安是个神探。既是神探,那定明察秋毫,洞悉一切,怎会做如此愚蠢至极的判断?”

嘲讽不再遮掩,敌意赤裸裸露出来。黄景锟斜睨着周旌安,似笑非笑道:“要我说,周大人还是趁早回长安吧。真定国庙太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这话令富介想钻回母胎,四周吏卒则各个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心里不停念:“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而阿苻再忍不住,向前一步大声呵斥:“黄景锟,你休得无礼!”

他家明明如月的郎君,岂能被人如此欺辱!

“什么东西,也敢在老子面前狂吠!”话落,黄景锟一脚便踹过去。

阿苻猝不及防被踹出三米远,后背撞上廊柱,当场吐出一口血。

黄景锟却泄愤不足,欲上前再踹。

周旌安眸底泛起S意,一把飞刀悄然落于掌心,却在即将甩出瞬间,一道身影似离弦之箭,重重撞向黄景锟后腰,而后只听一声“哎哟”惨叫,原本嚣张的黄景锟竟也撞上廊柱,额头瞬间冒血。

周旌安:“......”

吐血的阿苻:“......”

长·飞箭·乐:“不许欺负阿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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