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顾今茜一大早就将顾舟送到了机械厂幼儿园。
“舟舟,在幼儿园要好好听老师的话,知道吗?”
顾舟眨巴着大眼睛,重重点了点头,“知道了妈妈。”
“乖。”
顾舟转头高兴地牵上了幼儿园老师的手。
顾今茜嘴角往下压了压。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是机械厂分给顾母的。
如今顾母去世,大房子肯定会被收回。
无论结果如何,现在的房子肯定住不久了。
所以今天,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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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机械一厂,刚上完晚班的工人同志们三三两两走出车间。
顾今茜焦急地等在门口。
终于,一个清瘦高挑的少年出现在了她的视线。
顾今茜冲着少年方向摆了摆手,那张原本困懵了的脸,顿时露出了两颗浅浅的酒窝。
“茜茜——”
谢知予三两步跑到顾今茜跟前,还没喘两口气,就迫不及待问道:
“茜茜,你不是要结婚了嘛?怎么还有空来厂子里找我?”
顾今茜垂眸,默了默开口:“结婚对象出了点意外,现在结不了婚了。”
谢知予眼睛一亮,“是终于愿意让我当舟舟的爸爸,照顾你们母子俩了吗!”
顾今茜深吸一口气,“知予,我们只是朋友,我不想耽误你。”
“我来是想让你帮我问问,你周围有没有愿意和我假结婚的同志,一年后离婚,我愿意把妈妈留下来的遗产分他一半。”
她从小不在机械厂长大,这里认识的人不多,现在只能找谢知予帮忙。
“没......”谢知予下意识回答,忽地灵光一闪,脑海中出现一个大胆的想法,“我有一个同一批进厂的同事,家里老母亲生病了,正好需要钱,他知道了一准儿答应!”
重新燃起希望,顾今茜眼睛里都有了光。
“太好了!那我现在和你一块儿去找他,当面把话说清楚。”
“不行!”谢知予突然抬高音量,眼神发飘不敢看眼前的人。
“他脸皮薄,我去说就行。下午两点半,民政科门口见。”
说完直接跑路了。
顾今茜见状虽然心有疑虑,但还是选择相信他,毕竟自认识以来,谢知予一直都是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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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予一回到家,就开始翻箱倒柜找户口本,完全没有注意到客厅沙发上那道沉沉的目光。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母亲病重的同事。
他已经想好了,反正就剩一下午的时间了,到时候茜茜不答应也得答应!
“我记得户口本就放在这个抽屉里,怎么没了。”
“你找户口本干什么?”
“当然是结婚啦。”谢知予顺口应了一声,话音刚落,后颈忽得一凉。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谢知予慌忙将手中的抽屉推了进去,磨磨蹭蹭转过身,“舅舅早上好,我下夜班太困先去睡觉了,舅舅再见。”
看着自家外甥慌乱的模样,贺璟年缓缓放下手中的报纸,眉峰微蹙,下颌线都绷紧了几分。
“回来。”
谢知予闻言打了一激灵,虽然很想跑,但还是没那个胆子,只能乖乖走到贺璟年面前。
“舅舅。”
见他这样子,贺璟年肩线松了半分,语气也不自觉软了下来,“糊涂!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怎么随随便便找个人呢!”
“茜茜才不是随便的人呢!”
贺璟年闻言一怔,猛地起身上前,攥紧了谢知予的胳膊,“谁?”
“茜茜......”
“全名!”
“顾今茜。”
贺璟年重重松了一口气,手指颤抖着松开了胳膊。
“你怎么了舅舅,你认识茜茜嘛?”谢知予急忙递上茶几上的水杯。
贺璟年勾起唇角,嵌起自嘲般的笑意。
同音不同名而已。
“舅舅你都不知道,茜茜一个单亲妈妈,走到现在有多不容易,要是下午再不结婚,机械厂的工作就要没了。”
说到这,谢知予顿了顿,“对了舅舅,你不是马上就要去机械厂上任了嘛,到时候一定要改掉这个二十二岁前结婚才能顶替的陋习!还有啊......”
"我记得还有六个月才过年吧。"
贺璟年突然开口打断嘟嘟囔囔的傻外甥。
“对呀舅舅,说到过年,我下午去领证结婚的话,就能和茜茜一块儿过年了,嘿嘿。”
谢知予沉浸在自己找户口本的世界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那道看傻子的眼神。
“过年才宰年猪,你小心被人骗了,还帮人家数钱。”
“舅!舅!”
不想理会傻子,贺璟年收拾好出了门,拿走备用钥匙,顺便将屋门从外面锁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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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机械厂离开后,顾今茜来到了周家面馆。
这是一家私营面馆,老板是一个单亲妈妈,可怜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允许她在自己店里做短工,工资日结,还管一顿午饭。
看到来人,周老板递上准备好的红包。
“小顾来了,新婚快乐。”
顾今茜心下一暖,就连外人都惦记着她昨天结婚,自己的家人却一个个都巴不得饮自己的血、吃自己的肉。
“谢谢周老板好意,昨天......出了点意外,没有结成。”
周老板手一僵,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没事孩子,会苦尽甘来的。”
店虽然小,但是周老板的炸酱面一绝,价格公道,还是有不少客人的。
整整四个小时,顾今茜跑前跑后,直到把所有的碗都洗好,才能勉强吃上了两口午饭。
看时间差不多了,怕和谢知予错过,吃完就往民政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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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半,顾今茜准时出现在了区政府大楼一楼。
可这一等,就等了两个小时。
机械厂五点半下班,顾今茜愈发着急,时不时朝外张望。
此时的政府大院,一辆吉普车缓缓停稳。
穿着蓝灰色制服的同志从楼里迎了出来。
“您就是贺厂长吧?叫我小王就行,秦部长让我带您去办手续。”
贺璟年点了点头下车,“麻烦带路。”
刚走进楼门,想起傻外甥早上说的话,贺璟年突然开口,“请问,这里的民政科在几楼?”
带路的同志一愣,随即抬手往右边一指,“就在这里。”
下意识转身,只一眼,贺璟年的视线就被木椅上端坐着的那道身影钉死在了原地。
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眉眼,就这样猝不及防再次撞进了他的视线。
记忆中的两条麻花辫,被高高束成马尾,清冷感从周身漫开。
长得像她、却又不像。
贺璟年心跳慢了半拍,等意识恢复的时候,那张脸已经近在咫尺。
“夕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