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岳身边的小厮纪林领着冒牌郎中朝房间走去。
宋知夏冲到两人面前,双臂张开拦住两人。
“不准去!”
“又是你!”
纪林气得直跳脚,咬牙切齿地说道。
“宋大小姐,你想害死我们家少爷吗?”
宋知夏眼神凌厉,呵斥道:“本小姐说不准,就不准!”
转头吩咐道:“来人,将这个郎中抓起来!”
“宋知夏!”
纪林上前阻止,却被宋知夏带来的人强行拉开,眼睁睁地看着郎中被抓走。
他心中愤恨不已,又不能将宋知夏如何,只能转头快步离开,重新去请郎中。
宋知夏见他匆匆的背影,松了一口气。
她走到沈凌岳的房门前,迟疑片刻,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房门。
刚踏入房间,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男人剑眉微蹙,双目紧闭,静静躺在雕花大床上。
向来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此时凌乱不堪,几缕碎发粘在额头上,更显狼狈。
轮廓分明的脸庞上毫无血色,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似乎在压抑痛苦,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别样的坚毅。
相比于五年后,威震天下的将军,如今的沈凌岳少了几分锐利,独特的气质让宋知夏有一瞬间的恍惚。
沈凌岳裤脚上还有未干的血迹,宋知夏注意到他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连忙拿起旁边的金疮药准备帮他止血。
刚一靠近,手腕被一只宽大的手掌给握住。
“你干什么?”
宋知夏抬头,对上那双冰冷的鹰眸,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二,二哥......”
沈凌岳嘲讽:“我可担不起你这声二哥!”
“二哥,你先放手!”宋知夏挣扎了几下,委屈巴巴地说道,“你弄疼我了!”
沈凌岳微微皱眉,下意识松手。
宋知夏揉着自己被握得通红的手腕,没好气地说道:“我好心好意来给你上药,你就这么对我!”
“上药?”沈凌岳扫了一眼她手中的药,眼中满是怀疑,“你又耍什么花招?”
宋知夏张嘴想要解释,一时却不知该如何张口。
上一世她确实对沈凌岳充满恶意。
明明是沈凌岳救了自己,她却故意踹他,害得他撞在石头上,断了腿。
后来又听信秀姨娘的挑唆,认为他是爹爹外室所生的野种,是来抢占大哥的地位和身份,所以故意让假郎中来,害得他跛了脚。
可前世即便如此,沈凌岳依然成了大将军,更是为了他们宋家报仇雪恨。
想到这儿,宋知夏缓缓抬头看向,眼中满是愧疚和感激。
既然老天给她机会让她重生,就是为了让她弥补以前做下的蠢事,守护家人。
“今日谢谢二哥下水救我,心中十分感谢二哥,所以想为你做点什么。”
沈凌岳根本不相信他的话,眼中寒气乍现,想起将人救上岸后,宋知夏故意将他重新踹回水中的画面,冷笑:“真想谢我,就离我远点!”
“你......”宋知夏秀眉紧蹙,抬手指着沈凌岳想要像以前一样大骂。
可是对上沈凌岳平静无波的眼睛,那股气焰顿时消散。
沈凌岳注意到她白皙的手腕上明显的红痕,呼吸一滞,偏过头,冷声道:“滚出去,别让我看见你!”
宋知夏咬着下唇,缓缓收回手,眼中含泪,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前世的自己到底有多蠢,竟然被人牵着鼻子走,针对沈凌岳,简直是她做过最后悔的事情。
“你......能不能别赶我走......”宋知夏声音哽咽,“当务之急是你的腿伤,难道你想变成瘸子吗?你不想征战沙场当大将军了吗?”
沈凌岳惊讶抬头,眼中闪过一抹狐疑。
他可从未同人说过自己想要上战场的事情,就连自己的母亲都未曾提起,生怕她担心。
宋知夏是如何得知的?
一时间,宋知夏脑海中关于前世的记忆全部涌上来。
“成了瘸子,你还能骑马了吗?从马上摔下了会死的!”
“若是上战场,敌人知道了你的弱点,你还能有命在吗?”
“你知不知道你会遭受多少危险?”
她说的这些都是前世切切实实发生的事情。
在沈凌岳成为将军之前,都是在一次次厮S之中拼出来的,因为跛脚的缘故,他比一般人还要艰苦千倍万倍。
沈凌岳咬牙切齿地说道:“多谢宋大小姐好心提醒,句句提醒我不得好死!”
“我没有!”宋知夏急切地解释,“你不信我?”
沈凌岳没说话,眉眼冷峻,就差没叫人将宋知夏轰出去了。
宋知夏狠了狠心,从头上拔下金簪,对准自己的脖子:“既然我这条命是你救的,我还你便是!”
沈凌岳面无表情,不相信她会真的动手,戏谑地看着她:“好啊!”
宋知夏心一横,闭上眼睛重重地朝着自己的脖子扎下去。
“你疯了!”
宋知夏胳膊一麻,簪子被沈凌岳打落在地。
她睁开眼,沈凌岳怒目而视:“想死滚出去死,别脏了我的地!”
本以为这个女人只是做做样子,刚刚要不是他出手快,她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盯着宋知夏脖子上沁出的血珠,神色凝重。
宋知夏暗暗松了一口气,自己赌对了。
沈凌岳肯定不会看着她去死。
毕竟上一世自己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他竟然还会收敛自己的尸骨,葬进宋家。
她死后的灵魂并未马上消散,亲眼看见他马踏皇城,射S楚天浩登基为帝,更是将她爹爹追封为“忠勇侯”,命史官为其立传,供后人瞻仰。
想到这些,宋知夏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血珠,重新扬起笑容:“二哥,现在能给你上药了吗?”
沈凌岳神色复杂,盯着她看了半晌,总觉得今日的她有些不太一样。
他微微点了下头,宋知夏眼前一亮,准备上前。
“慢着!”
宋知夏脚步微顿,面上不解:“二哥......”
“先把自己伤口处理了!”沈凌岳没好气地说道。
宋知夏摸了下脖子,浑不在意:“没事,一会儿就愈合了!”
沈凌岳眉头紧皱,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火,伸手猛地将人拉到身边。
宋知夏一个踉跄,差点直接扑到他身上。
“你要干什么?”宋知夏疑惑地问道。
沈凌岳不说话,拿起金疮药,打开盖子,用手指蘸了些药膏,不由分说地往她脖子上的伤口抹去。
“嘶——”
药膏碰到伤口,传来一阵刺痛,宋知夏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沈凌岳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却恶狠狠地说道:“别从我这里出去了,再说我欺负你!”
他神情冰冷,但手上的动作却轻柔了几分。
“二哥,其实我......”
“闭嘴!”
宋知夏刚想开口就被沈凌岳打断。
“我不想听你说话,上完药就走吧!”沈凌岳坐直身子,身体往后靠在床头,眼睛微闭。
宋知夏抿了抿嘴,心中满是愧疚,她知道沈凌岳对她的防备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除的。
她拿起金疮药,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挽起沈凌岳的裤脚,看到血肉模糊的伤口,心中一痛:“二哥,你忍一下,可能会有点痛!”
她轻轻吹了吹伤口,试图缓解沈凌岳的疼痛,然后才将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口上,动作轻柔而仔细。
沈凌岳就那么静静地盯着她,直到纪林重新找来郎中,宋知夏才离开。
纪林送走郎中后,有些担心地说道:“少爷,这宋家大小姐今日这么殷勤肯定有古怪,保不准又在憋着什么坏主意,不得不防啊!”
沈凌岳微微睁开眼睛,瞥了纪林一眼,神色淡淡:“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纪林见状,急得直跺脚,说道:“少爷,您可别小瞧了她。之前大小姐听信那秀姨娘的话,对您可是百般刁难,今日又是找假郎中,又是主动示好的......”
沈凌岳英眉微蹙,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那就陪她玩玩!”
他靠在床头,目光望向窗外,脑海中浮现出宋知夏方才为他上药时认真的模样。
宋知夏,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