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
周远帆推开虚掩的檀木门,血腥味混着温泉水汽扑面而来,熏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他下意识捂住鼻子,目光却死死钉在温泉池边的尸体上。
胸口插着水果刀,只剩刀柄露在外面。
暗红的血,在尸体下画成一幅诡异的图案。
而这个人,是他的顶头上司——江州市招商局局长马国华。
周远帆失声尖叫起来,但这里的温泉别墅都是独幢的,任他叫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
半小时前,他还透过百叶窗缝隙,窥见另一番活色生香。
马国华背对着窗,一个肌肤雪白的女人跨坐在他腿上。
湿透的黑发像海藻般黏在瓷白的后背上,水珠顺着腰窝滑落。
腰肢纤细,随着动作款款摆动。
女人仰着头,侧脸线条精致,脖颈拉出优美的弧度。
湿漉的吊带裙紧贴身体,透出饱满的轮廓,随着起伏,水波在细腻的肌肤上荡漾出诱人的光晕。
周远帆脑子里“嗡”的一声,急忙退开,脸上火辣辣的。
什么考察项目,全是幌子。
领导嘴里一本正经,裤腰带下面却是另一套标准。
周远帆心底涌起荒谬和隐约的鄙夷,但更多的是谨慎。
“看见的不能说,知道的要装傻。”
“秘书这行,眼睛太亮,脑子太清,反而活不长。”这是一个老秘书退休前告诉周元帆的话。
周远帆守在门外,心里惦记着手里那份急需签字的加急合同。
晚一天,几千万的投资就黄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室内的水声和娇笑声不知何时停了。
一片死寂。
周远帆又等了二十分钟,实在忍不住,敲门。
无人应答。
他试着拧动门把手,没锁。
推开门,就看到了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
那个妖娆成不像样的女人不见了,仿佛从未来过那般。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甜香,和池边遗落的一条铂金脚链,闪着微冷的光,证明刚才那香艳一幕并非幻觉。
周远帆强忍着呕吐和恐惧,哆嗦着掏出手机报警。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
他不敢乱动,僵立在门口,眼睛死死盯着马国华那张因惊恐和痛苦而扭曲的胖脸。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警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度假村的宁静。
率先冲进来的几名警察迅速拉起警戒线。
紧接着,一个高挑冷艳的身影踏入这片混乱场所之中。
这是带队的女警官。
她穿着笔挺的警官制服,面容极其精致,却像覆着一层寒霜。
柳眉杏眼,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身材,制服衬衫被胸前惊心动魄的弧度撑得紧绷,腰肢在腰带勒束下细得惊人,圆润挺翘的臀部,长腿笔直。
踩着黑色低跟皮鞋,每一步都带着强大的压迫感。
女警官迅速扫视全场,目光锐利如刀,最后落在脸色惨白的周远帆身上。
只一眼,周远帆就觉得像被刀锋刮过。
“你是第一发现人?周远帆?”女警官声音清冷。
“是,是我。”周远帆紧张地回应。
“林队,初步看,死亡时间在一小时内,凶器是普通水果刀,一刀毙命,很专业。”
“现场除了死者,只提取到这位周先生的脚印和门把手上的指纹。”年轻警察上前汇报。
被称作林队的女警官轻轻点头,目光再次锁定周远帆:“我是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林雪薇,周秘书,麻烦你跟我回局里一趟,详细说明情况。”
周远帆点头,很快被带上警车。
上车时,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林雪薇正蹲在尸体旁,仔细查看伤口,侧影曲线迷人。那高挑的身形,及腰的黑发,要多美就有多美。
周远帆心头猛地一颤。
这背影,怎么像极了坐在马国华身上的那个女人?
......
警车驶离度假村。
周远帆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混乱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拼凑出一些画面。
去年全市政法系统表彰大会,周远帆作为招商局代表列席。
台上,一位英姿飒爽的女警官上台领奖,修长笔直的小腿在高跟鞋衬托下,肌肤光洁得晃眼。
台下不少男性目光灼热。周远帆坐在后排,远远望着,只记得那张脸极美,极冷。
姓林,对,就是林雪薇!
当时同桌的同事还压低声音八卦,说这位“警队之花”可惜了,嫁给了年龄足可做她父亲、相貌平庸的省人大副主任刘老头。
真是鲜花插......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此刻,周远帆想起林雪薇那娇人的身影,与温泉池边那香艳的女子背影,交替闪现。
一种极不真实又令人心悸的感觉让他毛骨悚然。
周远帆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到的公安局,又是如何走进审讯室的。
他是被两名干警架着拖下车的。
审讯室的灯光白得刺眼。
周远帆坐在硬邦邦的审讯椅上,双手不自觉地握着,手心满是汗。
门开了。
林雪薇走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
她脱下外套,只穿着修身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的皮肤。拉开椅子坐在周远帆对面,动作干脆利落。
“周远帆,马国华的专职秘书,跟了他三年,深得信任。
林雪薇翻开文件夹,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资料,“说说吧,从你接到电话,到发现尸体,每一个细节,不要遗漏。”
周远帆深吸一口气,从接到局长司机王勇电话开始讲起。
说局长在碧水湾别墅休息,有紧急文件需要送过去。
讲到如何找到别墅,如何听到声音,如何窥见,如何等待,如何最终发现惨剧。
他隐去了自己看到那女子具体身形细节的尴尬,只强调“隔着百叶窗缝隙,只看到模糊背影和一个女人,没看清脸”,并提到了遗落的铂金脚链。
林雪薇静静听着,偶尔在纸上记录一两笔。
等他讲完,她抬起眼,那双漂亮却冰冷的眸子直视着周远帆:“只看到背影?没看清脸?”
“是,是的,角度不好,而且很快就退开了。”周远帆感到压力,急急地说,不敢抬头看林雪薇。
林雪薇忽然冷笑一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个透明证物袋,啪地放在桌上。
袋子里,正是那条纤细的铂金脚链。
同时,还有几张放大的彩色照片滑了出来。
照片上,是周远帆的笔迹。
画的是潦草却传神的漫画,主角正是林雪薇!
画面夸张地突出了她制服下丰满的胸部、纤细的腰身和挺翘的臀部,旁边还配着歪歪扭扭的钢笔字:“冰山下的火山,不知哪位老同志有福消受?”
另一张照片,则是一枚精致的银色打火机,上面清晰刻着“Z.Y.F”——周远帆名字的缩写。
这是他去年生日时,一个求他办事的商人送的定制款,他常用。
周远帆如遭雷击。脑袋里“轰”的一声,浑身血液瞬间倒流,脸色由白转青。
“这,这不可能,那画是我私下胡乱练笔的,应该锁在我办公室抽屉里。”
“打火机我早就找不到了,怎么会......”
“练笔?”林雪薇身体微微前倾,警官制服衬衫的领口随之微微敞开一道缝隙。
周远帆眼角余光猛地瞥见里面黑色蕾丝边缘和一道深不见底的雪白沟壑,他像被烫到一样立刻移开视线,耳根控制不住地发热。
林雪薇的声音却更加冰寒,带着压抑的怒火:“把我画得这么生动,还配上这种下流注解,周秘书平时就这么观察女同事的?”
“不是,我,我......”周远帆百口莫辩,面红耳赤。
“这打火机,是在马国华尸体手边发现的。”林雪薇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冰碴子,“而你的办公室抽屉,虽然锁看起来完好,但我们检测到有极其细微的技术开锁痕迹。”
“抽屉内,隐秘角落检测出了微量的鲁米诺反应。周秘书,你怎么解释?”
DNA、物证、动机、甚至可能伪造的现场......
周远帆感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朝他当头罩下,冰凉刺骨。
证据,在需要的时候,它自然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真的假的,谁在乎?
大家只在乎结果。
就在周远帆几乎要被这接二连三的“证据”击垮时,一个细节猛地窜入脑海。
司机王勇的那个电话!
电话里,背景音似乎有持续不断的“呜呜”风噪声。
当时周远帆没在意,现在想想,那种空旷持续的风噪......
“王勇!”周远帆脱口而出,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马局长的司机王勇!他的电话来得太巧了,让我这个时间送文件,而且,而且电话里有很大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