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阴县。
碧水滩。
渔村。
“我好饿呀......能不能让我先吃一口,就一点点!”
“不行,陈大哥还受着伤......。”
什么情况?
我家里进来人了?
一阵咸腥的风吹在身上,让陈钧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
一对容貌姣好的女子,看上去十八九岁,身上是古装剧里路人的粗布衣服。
年纪大一些的,容貌端庄,眼角有一颗泪痣,素色的衣裙十分合身。
小一些的活泼灵动,袖子挽到胳膊上,衣摆为了方便围在腰上,露出半截长裤。
此时,两人正一左一右围在茅草床边,看着一碗稀粥流口水。
一碗粥?
我还以为是什么......。
陈钧轻咳一声,刚准备开口问一下这是哪里。
无数记忆碎片就从脑海中浮现。
他这个白手起家的航运渔业巨头,竟然穿越了。
现在的身份是前大乾边军,陷阵营的退伍小卒。
三月前,北疆大汗趁着秋收带兵南下,联合上百个部落,近十万草原狼骑叩关。
而作为边军精锐的陷阵营三百锐士,在大战前联名向边军统帅请命。
以军功为契,换陈钧一个人脱离战场,回乡。
原因简单。
他们这一战必死无疑,所以,他们选择了年纪最小,最讲义气,脑子还不怎么好使的陈钧回乡。
照顾全营的家眷。
可等陈钧到了朝廷安置陷阵营家眷的渔村,他人傻了。
渔村里只剩下四十多个寡妇,十八九个未出阁的少女,五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还有几个走不动路的老太太。
青壮早就被朝廷征走。
就连拄着拐杖的老头,昨天也被官差捆去,塞进了边疆的运兵队伍。
他就是因为拦着衙役,死死抱着陷阵营百夫长老爹的胳膊不放。
被惹急了的衙役,一记闷棍打晕过去的。
若不是他有边军统帅免兵役的印信,这回陈钧也得被抓走。
面前这对女子,正是百夫长的收养战友女儿,百夫长也没让两人改名。
姐姐叫张英娘,妹妹叫周灵月。
“姐姐你看,陈大哥醒了!”周灵月惊喜的声音响起。
张英娘端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稀粥,凑到陈钧面前。
用木勺舀着粥,轻轻吹了吹,语气温柔,像是在哄小孩子。
“陈大哥,刚熬好的,你快喝点吧,补补身子。
若是不够,我和妹妹一会儿等风浪停了,去海边看看能不能捡到鱼虾。”
她妹妹周灵月则在姐姐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眨着眼睛,盯着米粥流口水。
“嗯嗯,我和姐姐一点都不饿,陈大哥你快喝吧。”
陈钧看着张英娘端着的碗,木碗很大,粥也很白,口中不自觉的分泌口水。
自己这具身体确实饿了,肚子都忍不住吵闹了两声。
可只有一碗粥,自己喝了,两个小姑娘看着?
陈钧坐起来,环顾四周。
木屋破旧,四处漏风。
可以说是穷的荡气回肠。
记忆中其他陷阵营家眷,家里也差不多是这个情况。
五十多个女人,几个孩子,吃了上顿没下顿。
做一碗粥还要让他喝。
陈钧心中泛起一丝愧疚与感动,接过张英娘手里的碗,微笑着说道。
“英娘,灵月这碗你们先喝吧。”
“那怎么行。”周灵月连忙摆手“我和姐姐早就吃饱了!陈大哥你吃吧。”
张英娘抬眼瞥了一眼妹妹,眼中犹豫一闪而过,看着陈钧坚定地说道。“陈大哥,昏迷了好几天,不补充营养怎么行呢。”
听着两人的话,陈钧心中升起一阵暖意,自信说道:“英娘,灵月,我答应袍泽兄弟会照顾好你们,这粥你们放心喝。”
“以后有我在,不会让你们挨饿了。”
陈钧说着,就看张英娘满脸担忧的靠了过来,手背轻轻贴在自己额头上。
“让人打傻了?”
“出海要船,还要交渔税,更何况陈大哥你不是旱鸭子吗?”
陈钧耸了耸鼻子,微微仰头。
没法子,自己坐在床上,张英娘靠过来摸自己额头,这就形成了个身高差。
自己鼻子的位置有些不妙。
陈钧咳了一声:“英娘。”
张英娘这才惊觉她和陈均离得太近了,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温度。
小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连忙后退两步,把脸侧到一旁说道:“陈大哥,出海就算了吧,太危险了。”
周灵月没注意到姐姐的异样,双手在胸前打了个叉叉道:“没错,没错!”
“出海打鱼太危险了!
隔壁李婶就是看孩子饿得没办法,偷偷弄了个木筏就出海了。”
“结果......。”
陈钧明显感觉周灵月语气有些沉重,想来这李婶恐怕......。
周灵月摇着脑袋:“总之,陈大哥你好好养伤,等伤好了我们在想办法!”
姐妹自从被迁到这个渔村,见过太多人葬身海底。
她们是真的怕了。
无论是英娘还是灵月,都不愿意看到陈钧为了让她们吃饱,用生命去冒险。
哪里危险?
开玩笑,我到了海上跟回家一样。
陈钧上辈子可是白手起家的渔业大亨。
制船,撒网,寻找鱼群,躲避风浪......这些对于他来说就是白手起家的本事。
陈钧理解两女的心思,人类对大海的恐惧是刻在DNA里的。
像后世科技发达的情况下,还有深海恐惧症这类的疾病。
陈钧没法解释自己的本事,但他发挥了一个商人的本能。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陈钧嘿嘿一笑,双手抱在胸前,学着记忆中原身的憨厚模样。
“我驻守的营寨就靠着海,没事我就出海打渔。”
“这事,我太熟悉了。”
“你们要是不放心,我不往远走,就在海岸边上总可以了吧。”
姐妹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同样的迷茫?
“姐,陷阵营…不是在北边草原驻守吗,草原有海吗?”
“有…有吧?”
陈钧见两女将信将疑,非常自信的拍了拍胸脯子,说道:“当然有啊,你们没听过北疆海军吗。”
“老猛了,那都是北疆大汗的精锐。”
北疆大汗有没有海军,陈钧不知道。
但是听过相声的都知道,蒙古海军元帅可是个好汉。
“是这样啊。”
张英娘看了看陈钧,似乎有些犹豫,跟妹妹说道:“灵月,你先出去一下,我跟陈大哥有话说。”
周灵月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可还是点了点头老实的出了门。
陈钧看着自己面前的英娘,好奇问道:“英娘,你这是?”
“我相信陈大哥。”张英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
她挺了挺背,希望让自己更有气势。
“爹爹说过,男人要做一件事,女人最好的选择就是默默支持。”
“陈大哥,我拦不住你出海,但你得答应我个事情。”
陈钧看着眼前坚定的张英娘。
“行啊,你说啥事。”
张英娘沉默了几秒,红着脸转过身去,解开衣襟,合体的衣衫滑落在肩头。
陈钧瞪大眼睛!
不好,这是要干什么!
“等会!英娘你这就太客气了。”
“啊?”张英娘疑惑转过身,双手捧着一个金灿灿的铜项圈。
“陈大哥,爹爹捡到我时,就带在身边的。
这上面有一圈金线,应该可以卖点钱。”
“你不是想出海打鱼吗,把它卖了买条独木舟也好,千万别跟李婶一样划着木筏出海。”
“这怎么行。”陈钧立马拒绝,可张英娘直接将项圈塞进陈钧怀里。
陈钧看着张英娘那一副,你不同意,我就不让你走的样子,无奈接下。
先拿着吧,卖肯定是不会卖的。
这可是女儿家贴身的东西,拿出去卖钱,丢人啊。
渔船,他有的是办法搞到,大不了自己做一个。
“好,我答应你。”陈钧笑着应道。
铜项圈捏在手里,把玩了一番。
暖乎乎的,挂在脖子上刚好可以垂到胸口,一圈金线盘在外圈。
内圈刻着八个字。
长乐无忧,岁岁华年。
“这项圈还挺暖的。”陈钧说着,将项圈塞进怀里。
抬头看到张英娘的脖子,恍惚明白了项圈温度的来历。
人体加热吗,这很权威了。
张英娘也想到了什么,臊得连忙扭过头去。
“陈大哥你,你把项圈先给我,我去洗洗再拿给你。”
陈钧看着张英娘的反应,感觉好玩,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就是脸皮薄啊。
还打算逗逗她。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周灵月的惊呼声。
“李癞子你疯啦!
我爹可是陷阵营的百户!你敢乱来,看他回来不把你头打飞。”
“灵月!”张英娘急匆匆地就跑了出去。
陈钧眉头一皱,快速在房间寻摸一番。
能当做武器的不多。
一截麻绳大概有半米长,顶门的木棍,几块堆在墙角的土砖......以及一把柴刀。
拿什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