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嚎油根!嚎油根!”
“阿雷斯库,哈雷斯库!”
嘈杂的嘶吼混合着汗臭、烟味,一股脑冲进鼻腔。
著名鉴宝专家张锋扬猛地睁眼。
昏暗的灯光,嗡嗡作响的吊扇,七八台笨重的街机前挤满了亢奋的身影——红领巾,帆布书包,T恤短裤。
这是九十年代学校旁边那个早就拆了的游戏厅啊!
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硬物硌手的触感清晰传来。
那只小孩巴掌大小碗,几块嘉宾带来鉴定的银圆,幸好都还在。
我明明在现场鉴定一件‘成化斗彩灵芝团纹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触电般抬头,看向街机屏幕反光中那身影——蓝白校服,青涩脸颊,眼里满是惊惶。
是我,十七岁的自己。
这不是梦,是重生了!
砰!
肩膀被狠狠一撞,他踉跄着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卡在了两台机器之间。
“钱呢?”
戏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说话这人二十冒头,不等式发型下一张刀疤脸,嘴角挂着戏谑的坏笑。
明黄色太子裤,几块钱的花衬衣还没系扣子,露出胸口一簇黑毛中的崭新龙纹刺青,脖子里一根红绳系着枚铜钱。
就是这人刚才推了张锋扬一下,又抬手拦住了去路。
那胳膊上烟疤堆叠,像是月球背面环形山一样,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文明点好不,谁啊,啊......疤瘌三?”
张锋扬看清眼前人,竟然是青少年时期的噩梦——疤瘌三!这货不是毙了吗?
疤瘌三还没说话,身边两个青年一阵叫嚣。
“吆呵,你小子胆肥了啊,敢叫三哥的诨号,不想来上学了是吧?”
“这得教育啊,给他烫个烟疤,烫哪儿呢,小脸挺白啊就这儿了!”
留着郭富城样式蘑菇头的青年手中烟头火光明灭,向那张白皙脸颊越凑越近。
他们不敢真往人脸上烫,这样虚张声势也够吓人的,围观的小孩都闭上了眼睛。
汗毛蜷曲皮肤灼热,烟味儿混着焦糊令人作呕。
张锋扬却像是没感觉似的,眼睛紧盯着对面墙上的电子日历——一九九三年六月三十号!
张锋扬浑身一机灵,真的是这一天,这是他一生的命运转折点。
眼前的场景如此熟悉,仿佛噩梦不断重现一样。
上一世就是此时此地,疤瘌三没搜到钱,把他揍得鼻青脸肿。
张锋扬不敢告诉家长,更不懂找警察,只悄悄说给了大哥。
大哥老实又轴,立马叫上几个同事堵截疤瘌三。
双方都不是善茬一言不合就开打,穷凶极恶的疤瘌三掏出蝴蝶刀,当场捅死了大哥和一个同事。
后来这货吃了花生米,可张锋扬家也垮了。
大哥刚死,嫂子就扔下女儿卷走了财产。
死者家属天天来闹,刚下岗的母亲左右奔波心力交瘁累到吐血,还清债务没几天就含恨而终了。
他也因此被劝退,大学梦碎。
就是眼前这人毁了他的一切,这次绝不能再让悲剧重演。
“起开!”
疤瘌三拍开小弟手里的烟头,仓啷一下亮出了蝴蝶刀,学着发哥在手里刷了个花。
“小子,昨儿可是说好了,今天给我带十块钱,钱呢?”
那把带着血腥味儿的蝴蝶刀贴上了张锋扬下颌,还轻轻的蹭了蹭。
刀锋上的凉意让张锋扬一哆嗦,浑身鸡皮疙瘩直冒。
疤瘌三这些混混,就靠在这些边缘场所敲诈勒索学生的钱过日子,谁要是身上没钱,就得说好时间,想办法回家骗家长。
要是再弄不来钱,那么就会被立威,轻则开飞机、骑摩托,重则烫烟疤留记号。
周围学校的孩子们很多都吃过苦头,却怕堵校门,敢怒不敢言,张锋扬更是想把他碎尸万段。
可事到临头,只有先混过这一关去,才能报仇雪恨。
他把手伸进了口袋,快速摸出一枚价值最低的银圆,装着满脸的怯懦。
“三哥,钱没搞到,可是我从家里拿了这个!”
疤瘌三倒是识货,捏着币面轻轻一吹,呲着黄板牙说,“呵呵,袁大头啊,行,这玩意值十块钱!”
说着他放下胳膊,示意张锋扬走人。
张锋扬松了口气,自己兜里还有好几块银圆,和那个成化斗彩灵芝碗。
银圆倒是罢了,那个碗在二十年后可是上九位数的宝贝。
这年头虽说华夏古董刚刚起步,这种稀罕物件上拍也能卖个七位数。
有了这些本钱,凭着自己的眼力、经验,绝对能在两千年前混的风生水起,收拾这个混混还不手到擒来?
至少上一世的悲剧不会重演,还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张锋扬分开人群就往外走,他打算找地方卖掉兜里的银圆,靠着自己眼力和信息差捡漏,慢慢混进古董圈,再找机会出手那件重宝。
可还没走出去两步,疤瘌三的声音再度响起。
“哎,刚才我兄弟说,你藏东西呢,今儿银圆给的这么痛快,兜里是不是还有?”
张锋扬头皮发炸,身上的东西要是被抢,一切就都完了!
就在这绝望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了疤瘌三脖子上那枚晃荡的铜钱。
日光灯下,那钱币的锈色和字口怎么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意味?
但现在不是细看的时候!
眼前陷入了绝境,大门就在三步之外,跑!
他猛然弯腰,拔腿就跑。
可是还没跑出两步,只觉得腿弯被踢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一阵巨疼,手都戗破了皮,鲜血淋漓。
疤瘌三抱着肩膀,站在他面前,嘴角一撇,“给我搜,这小子身上绝对还有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