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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梦台前,守卫看了一眼我,
“以你现在的底子,最多三次,你的魂魄就会开始溃散。想好了?”
我点头,没有任何犹豫。
除了这个,我别无出路了。
我站上祭坛,合上眼,
眼前出现了一片暖黄色的光。
我看到我妈苗锦绣正躺在床上,
我在梦里疯狂地大喊:“妈!妈你听得见吗?我是映晚啊!多给我烧点纸,我这边欠了债,我快被打死了!”
苗锦绣皱了皱眉,似乎听到了什么。
她猛地坐起来,
“老沈!老沈你快醒醒!”
她推搡着身边的沈庭柏。
沈庭柏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怎么了?大半夜的。”
“我梦见映晚了。”
苗锦绣拍着胸口,
“她说在那边钱不够花,找我要钱呢。”
沈庭柏沉默了几秒,嘟囔了一句:
“肯定是你想多了。这孩子生前就省心,死后还能变了性子?再说了,清明不是刚烧过吗。”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扯了扯。
“赶紧睡吧,明天还得去看新房子呢。”
苗锦绣点点头:
“也是,这孩子最懂事了。”
画面断开。
我跌坐在托梦台下。
......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在银钱司门口等。
从早到晚,看着别的鬼魂领钱、领东西。
有个小鬼收到了一整桌菜肴。
他坐在路边吃得满嘴流油,
看到我盯着他,还掰了半个馒头递过来。
“姐,你要不要吃点?”
我摇了摇头。
厉骨生每天都来,
他也不催,就靠在银钱司对面的墙上,左手翻着账册,右手转着铁尺,
“还没到账?”他问。
我咬着牙不说话。
他就“嗯”一声,继续翻他的账册。
直到第七天,
银钱司的鬼差喊了我的名字。
我满心欢喜地跑过去,
鬼差拎出一个纸包,推到我面前。
我颤抖着打开它。
一堆花花绿绿的碎纸片散了一桌。
“这是什么?”
我愣住了。
“阳间印刷的假币。”
鬼差冷笑一声,
“地府不通这种货,你家里人可真会过日子。”
我看着那堆废纸,
耳边突然回想起我妈常说的那句话:“能用就行,别挑三拣四的。”
原来死人的钱,他们也要买最廉价的。
第二次托梦,
我已经变得半透明了。
我跪在苗锦绣的床头,哭着哀求:“妈,求你了,别买那种假钱。给我烧点真纸,哪怕少一点也行。我求你了,我要被打死了。”
苗锦绣从午觉中惊醒。
她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穿上拖鞋下了楼。
她走进了楼下的香烛店,指着那一叠纸钱问:“这个多少钱?”
“三十一捆。”店老板说。
苗锦绣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贵?以前那种五块钱一大包的呢?”
“那是糊弄鬼的,没用。”
老板实诚地说。
苗锦绣嘟囔了一句:“这人心真是黑。纸做的东西也敢卖这么贵。映晚生前最体谅我们了,她肯定不舍得让我花这个冤枉钱。”
她说着,已经开始往门外走了。
老板在后面喊了一句:“姐,十八一捆的也有,要不要看看?”
苗锦绣脚步顿了一下。
她摇了摇头:
“算了。这孩子懂事,不会怪我的。”
在门口,她经过一家水果店。
“车厘子,39.8一斤。”
她掏出手机扫了个码,买了两斤。
画面断开,
我跌下托梦台,
守卫走过来扶了我一下。
“还来?”他问。
“还有一次。”我说。
厉骨生走了过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废话,铁尺砸在我的小腿骨上。
“咔嚓。”
我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厉骨生俯视着我,
“沈映晚,你到底在等什么?”
等什么?
等他们能看我一眼。
等他们能真的相信,他们的女儿快要消失了。
等他们能像对待那两斤车厘子一样,哪怕犹豫一下,然后说一句“算了,买吧”。
第三次托梦,我耗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
我没有说话,也说不出话来了。
我只是在苗锦绣的梦里,对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叩头。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撞击地面,我的魂体就淡一分。
血红色的泪水顺着我的脸颊流下,
苗锦绣从梦中惊醒,
她没有叫醒沈庭柏,而是悄悄拿起手机,
她终于要救我了,对不对?
可是,我等了整整两天两夜。
银钱司的柜台开开合合,
领钱的鬼魂换了一拨又一拨,
唯独我的名字再也没有被叫起。
厉骨生走到我面前,
“最后的期限到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抬起头,心如死灰:“带我走吧。随便去哪儿,只要别再让我等了。”
厉骨生伸出手,把我拎了起来。
“死之前,我带你去个地方。”
“让你死得明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