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是个“言灵”,说的第一个字就是“陨”。
镇魂石乃宗门至宝,坚硬无比,父亲的神魂瞬间消散,连本命魂灯都没燃尽。
母亲跪在灵泉边哭得肝肠寸断:“你怎就这般撒手而去,留下我一人如何是好!”
可往日温和的父亲,再也无法回应她的悲泣。
夫君从宗门议事堂匆匆赶回,见此情景,眼眶瞬间赤红,却依旧强撑着冷静,吩咐弟子通报各峰长老,筹备父亲的丧仪。
我抱着懵懂的女儿,愧疚与自责如潮水般将我淹没。
可女儿脸上依旧是天真无邪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我捏着她的脸颊,逼她看着我:“仙仙,告诉娘亲,你为何要说‘陨’字?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爷爷会出事?”
“求你了,告诉娘亲!”
女儿无法作答,只被我捏得难受,号啕大哭起来。
夫君听见哭声,连忙抱过孩子,皱眉瞪我:“这只是意外,与仙仙无关!你为何要迁怒于她!”
我鼻子一酸,何尝不希望这一切与女儿无关。
可父亲确确实实陨命了啊!
自此之后,我不再与女儿说话,亦禁止宗门上下任何人与她交谈,生怕她再吐出不祥之言。
夫君不解,斥责我精神失常,母亲更是抱着女儿,对我怨怼不已:“玄思,你父亲之死纯属意外,你怎能怪罪一个孩子?”
女儿把玩着母亲递来的拨浪鼓,对我露出天真的笑容。
我却如坠冰窖,浑身发冷。
我不知道该如何避开这接踵而至的厄运,只能日复一日地提醒身边之人,万事小心。
这般安稳度过数年,我几乎快要淡忘那些可怕的 “诅咒”。
直到那日,女儿望着山门外飘落的雪花,缓缓吐出第二句话:“山门的雪,染灵血。”
我心头狂跳,疯了一般冲下山门,动用灵力将门前积雪尽数扫去,连一丝雪沫都未曾留下。
这般一来,厄运总该无法应验了
可夫君的传讯符突然急促响起,他带着哭腔的声音从符中传出:“夫人,速来山门,娘她...... 娘出事了!”
我颤抖着将女儿锁在屋内,御剑疾驰而去。
赶到山门时,只见母亲倒在血泊之中,她怀中的千年雪莲散落一地,花瓣沾染鲜血,在雪地里竟如红梅绽放......
女儿的预警,终究还是成真了!
母亲是被一名闯山的魔修误伤,可我早已无心追究魔修的罪责。
我握紧袖中备好的清心符,转身回了宗门。
###第三章
女儿如木偶般坐在屋内,听见我的呼唤,僵硬地转过头来。
“祖母陨了,你就没有半分难过吗?”
女儿摇摇头,不哭不闹,眼神平静得可怕。
我只觉寒心彻骨,母亲这些年悉心照料她,视如珍宝,如今老人惨死,她竟毫无动容!
我气冲冲地抓住她的肩膀,厉声质问:“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云家莫家到底欠了你什么,你要这般咒害全家!”
女儿瘪着嘴,终于哭出声来:“娘亲,你抓疼我了!”
我愣了一下,缓缓松开手。
这一刻,我才从她身上感受到一丝孩童的气息,否则,我真要以为她是来索命的修罗。
“仙仙,答应娘亲,往后再也不要说这些不祥之言,好不好?”
女儿的目光却越过我,看向我的身后。
夫君刚将母亲的遗体送往宗门祠堂,面色灰白地走了进来。
女儿再次开口,声音清冷:“爹爹,御剑需防心魔。”
我怔在原地,随即怒火中烧,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你为何非要咒害亲人?难道非要我们全家死亡,你才甘心吗?”
女儿从未被我打过,当场捂着脸嚎啕大哭。
夫君心疼不已,抱着女儿冲我怒吼:“玄思,你愈发不可理喻!她不过是个孩子,随口之言怎能当真?”
“若不是你平日对娘诸多挑剔,她也不会冒着风雪去打理灵植园!”
我胸口堵着一口闷气,冷声道:“好,既然你不信,便当我白费口舌!”
夫君取了本命飞剑,便要前往葬剑谷为母亲挑选墓地。
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我突然后悔了。
父亲母亲已然陨命,我不能再失去夫君!
我连忙催动传讯符,可他却始终未曾应答。
足足半个时辰后,传讯符才终于接通,夫君惊恐的声音传来:“夫人,我错了,仙仙的话是真的!我心魔骤生,飞剑失控,你快来救我!”
等我赶至葬剑谷,将夫君救回宗门疗伤时,医师告知我,他灵根已毁,再无御剑之力。
我含泪点头,只要性命无忧便好。
可女儿见到病床上的夫君,依旧面无表情,那份冷漠,连夫君都心寒不已。
我暗自埋怨,这孩子生来凉薄,只知顾念自己。
我甚至偷偷为她寻来宗门最好的符箓师与医师,可他们皆说,女儿并无异常,只需少些叨扰便可。
连专业之人都查不出端倪,我便想到了宗门禁忌的玄学之术。
可那些隐世的占卜师见了女儿,皆面露惊惧,连连摆手,说此女命格诡异,他们无能为力。
思虑再三,我终是取出了那瓶早已备好的哑药。
深夜,女儿喝下掺了哑药的灵泉,痛苦地在床上翻滚。
###第四章
我在门外听着,心疼得泪流满面。
可我别无选择,若不这般,下一个殒命的,或许便是我自己。
我不明白,为何女儿执意要 “诅咒” 我们。
上一世,即便她害得满门覆灭,我也未曾真正怨过她。
难道真的是我前世造了孽,她是来讨债的?
夫君摇着轮椅进来,瞥见我手中的日记,脸色瞬间惨白。
女儿从学堂归来,见我们翻看她的日记,怒不可遏地抢过,撕得粉碎。
夫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自己的双腿大喊:“你把我害成这般模样还不够,还要烧死我们吗?”
女儿仇恨地瞪着我们,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眼中满是控诉。
我心中一紧,愧疚道:“仙仙,娘亲是为了全家,才出此下策......”
“跟她废什么话!” 夫君厉声打断我,“她就是魔族派来折磨我们都怪物!”
“若能重来,我宁可从未有过这个女儿!”
女儿冷笑一声,转身冲出了房门。
我担忧地想要追出去,却被夫君喝住:“你还要纵容她到何时?等她把我们都害死,你才甘心吗?”
我嗫嚅着,低下了头:“可她终究是我们的孩子......”
夫君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玄思,孩子我们可以再生,但这个妖物,迟早会毁了我们!”
不知为何,我心头一阵空落,难受得紧。
夫君却接着说道:“我已暗中求见隐世的术法大师,他说破解此劫,唯有一法。”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将这不祥之兆,还施彼身!”
我身形一晃,险些碰倒桌上的丹炉。
“不行!她是我们的女儿,我怎能亲手害她!”
夫君抓住我的手,急切地劝道:“玄思,你难道想被她害死吗?”
“就算我们死不足惜,可她若走出宗门,危害其他仙门同道,岂不是造了更大的S孽?”
这句话,让我陷入了犹豫。
我不知女儿究竟是天生邪骨,还是另有隐情。
可我不愿再因她,让更多无辜之人殒命。
最终,我还是点头同意了。
等女儿归来,我亲手将掺了安魂丹的灵粥喂给了她。
随后,我悄悄打开了炼丹房的丹炉,将门窗尽数用仙术封死。
夫君在屋内收拾行囊,脸上难掩解脱的喜悦:“夫人,我们终于可以摆脱这噩梦了!”
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跟着他收拾东西。
直到瞥见桌案上的一张宗门名册,我瞬间僵在原地,浑身剧烈颤抖。
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女儿为何要一次次发出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