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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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响里的声音很清楚。

殡仪馆,佛经低沉地转,纸钱噼啪地烧。

然后是我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最便宜的骨灰盒多少钱?两千?有没有不要钱的?”

工作人员明显愣了一下。

我的声音继续,

“就用塑料袋装吧,反正都一样。”

全场炸了。

台下有人站起来指着我骂,

“连骨灰盒都不舍得买!你爸的命就值一个塑料袋?”

姑姑沈梅瘫在地上,指着大屏幕嚎哭,

“哥啊!你听见了吗!你闺女连个骨灰盒都不给你买啊!”

弹幕刷屏刷到卡顿——

【人干的事?】

【这女的但凡有一点人性都干不出这种事!】

紧接着第二段记忆涌出来。

灵堂里,我在打电话,语气冷漠,

“灵堂租给你们剧组拍戏,一天三千,不讲价。对,今天就可以进场。”

电话那头还在确认细节,我已经挂了。

台下有人把矿泉水瓶拧开,连水带瓶子朝台上砸过来。

水泼了我一脸。

我没抹。

音响没有停。

下一段记忆跟着涌了出来——

一个男人的声音。

温暖的,沙哑的,带着电瓶车突突突的引擎声。

是爸爸。

“星星,今天爸爸多跑了三单,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糖葫芦。”

“等弟弟的耳朵治好了,爸爸带你们去北京看天 安门,好不好?”

爸爸的声音和我冷血的声音在同一个音响里交替播放。

一个是拼了命赚钱养家的父亲。

一个是用塑料袋装他骨灰的女儿。

台下有个中年女人捂着嘴蹲在地上哭。

有老人指着我骂骂咧咧地抹眼泪。

沈听澈站在台上,喉结动了一下。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

人工耳蜗将父亲的声音以最高清晰度灌进他的耳朵。

他八岁之后就再也没听过这个声音了。

他猛地仰起头,把眼里的东西逼了回去。

“继续。”他的声音很稳。

记忆还在释放。

下一段是弟弟的声音。

八岁的弟弟。

声音含混、颤抖,因为听力障碍咬字不清。

“姐姐......救救我......姐姐......我害怕......爸爸怎么不动了......”

这是一个八岁孩子在哭着喊救命。

然后是手机操作的提示音——

滴。

我把这段哭声,设成了我的来电铃声。

全场沉默了三秒。

然后骂声比之前凶了十倍。

“弟弟的哭声当铃声?这是人吗?这他妈是人吗?”

有人冲上台被保安拦住。

有个小伙子对着镜头喊,

“求求平台别限流!让全国人民都看看这个畜生的嘴脸!”

沈听澈没说话。

他的人工耳蜗把自己八岁时的哭喊声以最高保真度送进大脑,

每一个颤抖的音节都清清楚楚。

他微微偏了下头。

嘴抿成一条线。

这个全国最年轻的声纹鉴识专家,

把自己的童年用声波图的方式分析了无数遍。

但他从来没有在公众面前听过自己的哭声。

审判台上,我闭着眼,泪从眼角滑进头盔缝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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