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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手攥得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是!我确实想回城想疯了。
当初我死活不听劝,要陪着王一诚下乡。
可上个月妈妈寄信来,说她生了病,为人子女,又怎么可能不着急?
想到这里,我转身回灶房,把盐罐的盖子盖好,出了门。
公社离我们村不远,二里多地。
我到的时候,场院上正热闹。
电影一个月才轮一回,十里八村的人都来了。
王一诚和夏小兰站在人群边上,他给她买了瓜子,正剥着壳往她手里递。
夏小兰低着头吃,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笑得眉眼弯弯。
我没过去,径直走到大队长刘福贵跟前。
“刘队长,今晚要下暴雨,得赶紧让人把麦子收了。尤其是王一诚那三亩,那是公社验收的样板田,淋了雨他返城资格就没了!”
刘福贵一愣,叼着烟袋锅子看着我:
“收麦子?穆静,你说啥胡话呢?这大晴天的,下啥雨?”
旁边几个人也笑起来,其中一个指着天:
“你看这日头,晒得地皮都烫脚,下雨?下火还差不多。”
我说:
“盐结块了。”
“盐结块就是要下雨的征兆。今晚这雨小不了,咱各家的麦子都在地里,要是淋了雨,明天公社来验收就完了。”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刘福贵:
“刘队长,你就当赌一把,让大伙儿把麦子收了,收错了是我胡说,耽误的工分我赔。万一要是真下雨呢?”
刘福贵吸了口烟,犹豫了一下。
人群中传来夏小兰的声音:
“刘队长,今天这电影,一个月才一回,大伙儿盼了好久呢。要是为了没影的事儿把人叫回去收麦子,回头没下雨,这不是折腾人吗?”
她说着看了我一眼,眼眶忽然又红了:
“弟妹,你要是一诚哪儿做得不好,你跟我说,我劝他。你别这样,为了跟我置气,拿他返城的事开玩笑。”
“他盼了三年,就盼着这批推荐信,你不也盼着跟他一起回城吗?”
这话一说,人群里嗡嗡的声音更大了。
“原来是吃醋啊?”
“我就说嘛,小媳妇心眼小,见不得男人跟嫂子亲近,怕回城的事黄了。”
“人家那是正经嫂子,照顾小叔子长大的,这有啥?可返城的事能拿来闹吗?”
王一诚的脸黑得像锅底,走过来一把拽住我胳膊:
“穆静,你跟我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我的返城资格,用不着你操心。回城肯定带你走,你急什么?”
我甩开他的手:
“我没丢人。我说的是真的,要下雨了。你三年就等这一回,麦子毁了,你再等三年!”
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
“你闹够了没有?我告诉你,今天这电影我看定了。你要收麦子,你自己去收。我看你能收出个啥来!”
“一诚,别这样。”
夏小兰走过来,看似贴心地拉我的手。
“弟妹,你别生气,是我不好,我不过生日了。返城的事要紧,你还等着跟一诚回城过好日子呢。”
她说着转身,忽得身子一歪,往旁边倒去。
“嫂子!”
王一诚眼疾手快扶住她。
夏小兰站稳了,却皱着眉,捂着腿,眼眶里泪花打转:
“没事,别怪小静,是我自己没站稳。”
她旁边站着的人却嘀咕了一句:
“刚才那媳妇推了人家一把吧?”
我没推她。
我手都没抬。
可这话一出来,周围人的眼神都变了。
王一诚的脸涨得通红,他放开夏小兰,转身对着我,眼神充满愤怒。
“穆静,给嫂子道歉。”
我皱着眉头,一脸不解。
“我没推她,是她自己摔的。”
王一诚咬着牙重复了一遍。
“我让你道歉!”
我也来了火气,大声喊道:
“我没推!”
啪。
一巴掌甩在我脸上,响亮得整个场院都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