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味儿啊这么冲?家里熏得没法待了!”
她满脸嫌恶地盯着我妈。
“我说亲家母,你来之前就不能洗个澡吗?把这股味道带到我家里来!”
我妈常年采药,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此刻她被说得满脸通红,局促地搓着手。
我看向老公周明宇,指望他能说句公道话。
他却皱着眉,把我妈的草药包一脚踢到门外。
“晚宁,不是我说你妈。我们家现在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这种味道太不高级了,传出去影响不好。”
我没说话,也没去捡那个包裹。
我转过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拿出手机,给房产中介发了条信息。
“我婚前那套房子,挂牌吧。”
既然他们嫌弃我妈的味道,那这套房子,他们也别住了。
......
我推开门。
客厅里死一样寂静。
我妈站在原地,局促地搓着衣角。
看到我出来,她赶紧从一个布袋里,捧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手捏的泥人。
穿着粉色的公主裙,扎着两个羊角辫。
是糖糖最喜欢的样子。
虽然手工粗糙,但眉眼间的神态活灵活现。
“宁宁,这是......这是我给糖糖捏的,捏了好几个晚上......”
她把泥人递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
周明宇却先一步接了过去。
他用两根手指捏着泥人的头,举到眼前,满脸鄙夷。
“这是什么玩意儿?”
“一股土腥味,还掉渣。”
话音刚落,他手一松。
“啪”的一声。
泥人掉在光洁的地板上,摔得粉碎。
我妈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睛瞬间红了。
她熬了好几个通宵,给我外甥女捏的生日礼物,就这么碎了。
周明宇抽出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一个破泥人,有什么好送的?”
他转身从电视柜上,拿下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看见没?这才是给孩子玩的高级东西。”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金属质感的机器人模型。
“客户送的,德国进口的,一个顶你妈一年药钱。这才能培养孩子的品味,懂吗?”
“你拿个破泥巴,是想让糖糖以后也去玩泥巴吗?”
我妈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死忍着不掉下来。
这时,小姑子周婷抱着她女儿糖糖,从客房里走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夸张地往后躲了躲。
“嫂子,这多不吉利啊,怎么刚来就碎东西了?”
她捂住糖糖的眼睛。
“妈,我看着都害怕,糖糖胆子小,今晚肯定要做噩梦了。”
婆婆立刻接话,声音尖利刺耳。
“就是!晦气!真是晦气!”
她指着我妈,一脸嫌恶。
“我说亲家母,你是不是跟我们家犯冲啊?一来就又是怪味又是碎东西的!”
“不行,今晚绝对不能让她住这儿!会带坏我们家风水的!”
周明宇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他走过来,摆出一副一家之主的架势。
“行了,都别吵了。”
他转向我,语气里带着一丝施舍。
“老婆,你看这样行不行?”
“我出钱,让你妈去楼下那个快捷酒店住一晚,一晚上也就一百多。”
他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红色的钞票,塞到我手里。
“这二百你拿着,让你妈去开个好点的房间。”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别让她身上的穷酸气,带坏了我们家糖糖。”
他说完,转身去逗弄他侄女了。
这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
三室一厅。
我妈没住过一天。
结婚后,周明宇退了租的房子,理所当然地搬了进来。
后来,他说他妈一个人在老家太孤单,接过来住一段时间。
我想着房子够住,就答应了。
可这一住,就是整整三年。
不仅是周明宇和婆婆长住,连小姑子都把这里当成了娘家。
隔三岔五带着女儿过来,一住就是好几个月。
孩子的玩具扔得满屋都是,沙发上沾满零食渣,卫生间地板上永远有头发和水渍。
只要她娘俩在,家里总是又脏又乱。
我有时候实在看不下去了,叫小姑子注意卫生。
婆婆立马打圆场:“家里脏点乱点才有烟火气,太干净了不像家。”
周明宇也劝我:“我们一家人半辈子都是这么过来的,你多包容包容。”
可现在呢?
我妈身上那股干净的草药气味,成了他们口中“不高级”的“穷酸味”。
我妈亲手捏制的泥人,成了他们眼中“晦气”的“破泥巴”。
我看着那两张崭新的钞票,攥紧了拳头。